屋里只剩下楚霏和孙小云。

“谢谢你给我出气，怕是以后要给你添麻烦了，王建兵那人横得很。”孙小云面露感激，又难掩担忧。

“没事儿，他打不过我，不然今天也不会被揍了。”楚霏笑了笑，带着教她的意思道，“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那断了的胳膊和腿，就算接上也得养好些日子，现在秋收差不多完了，今年的工分都能记上，到时候分了粮你就拿回来，至于他……还得靠你们娘三照顾，你的伤比他轻，这几天按时用药，很快就能下地活动了。”

孙小云听着连连点头，好久没有人这么叮嘱她了。

“回头他养伤的时候，要是嘴里不干不净，你就拿鞋底抽他大嘴巴子，要是还敢动手，你就拿了棍子照着那受伤的胳膊、腿捶，你放心，捶成什么样儿我都能给接上，不用怕下手重了。”

“啊？”孙小云再是没想到，这看着不大的小姑娘能说出这番话来。

楚霏轻笑，眼神温暖地看着她：“别怕，想想他打你的狠劲儿，有啥下不去手的，实在下不去手你就当那是年底要杀的鸡、要宰的猪，只要不出人命，甭管啥样的伤我都能治，不会让你被公安抓了的！”

孙小云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再说了，他打你的时候，王队长觉得是家务事不管，那你打他不也是家务事？要是他管了，咱们自有话填他的嘴，只要你们的婚姻关系还在，谁说都是家务事！”

家暴又不是只能男人打女人，反过来也一样，既然王建兵打媳妇没人管，那回头他被媳妇打了，别人有啥资格管？凭他□□多了二两肉吗？

楚霏继续教：“到时候他在家养伤，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乐意了给两口饭吃，不乐意了就让他饿着，反正他养伤出不了家门，只要人没死，外面的人不会知道。而你，只要有外人在，你就像以前那样，装着被他欺负了、骂了、打了，懂吗？”

孙小云眨巴眨巴眼睛，不自觉地露了点笑意，感觉慢慢被打开了一扇门。

“要是实在哭不出来，袖子上抹点姜汁、蒜汁啥的，一定要记着，让所有人都知道最惨的是你、被欺负的也是你，哪怕现在他受伤了需要你伺候都还在打骂你。”

楚霏见孙小云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道：“胆子放大，有事就让孩子来卫生站喊人。”

家暴这种事，她一直觉得是被打的女人太心软良善，要不然白天力气不够没法反抗、男人清醒的时候不敢反抗，那这男人他不睡觉吗？趁着睡觉控制了手脚，拿擀面杖打啊，拿鞋底抽啊，只要狠得下心怎会没法子收拾？打断了腿脚扔着，只养伤的时间也够还回去了！

这些个男人啊，就是没遇到狠人，真遇到个心狠的，还打媳妇？一顿饭就能把他送走，命都能给他收了！

卫红英、王颖和王勇在厨房的工夫，楚霏一点点儿教她怎么保护自己、怎么收拾王建兵。

等玉米榛子糊糊煮好，连同回锅馏热的馍馍端来，卫红英和楚霏一起放了炕桌，看着孙小云娘三个吃完才回去，还得给孙小云熬药呢！

下半晌的时候，送王建兵去县医院的人回来了，断了的胳膊和腿接上了，再没别的伤，那点磕碰的青紫抹了点红药水就完了，所以不需要住院，送他去的人也没带能让他住院的钱，就又把他给拉回来了。

大家送佛送到西，把王建兵给抬到炕上，反复说他“不准再打媳妇了”、“你这样还得你媳妇照管”之类的话，孙小云在旁边听着这些人满口都是为王建兵着想的话，本来听了楚霏那些话还有些犹豫的心顿时就坚定了。

这些人都向着这畜生，没一个站在她这边说句公道话的，既然如此，那她就自己给自己公道！

下半晌，躺在炕上胳膊疼、腿疼、身上也疼的王建兵大骂着孙小云，从早上就没吃啥的他饿得够呛，可即便是指望着她照顾他，嘴里也没一句好话。

孙小云在那不堪入耳的喝骂声中进屋取了粮食，看到锁坏了的王建兵又是一通臭骂，她刚开始还有些瑟缩，被打了这么久心理上是惧怕的，但是，当她发现这男人只能在炕上骂人却没法像之前那样来打她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现在的他没本事像之前那样了。

等她做好饭，看着两个孩子吃完，就哄他们去玩，她自己则端了给王建兵的那份进屋，谁知一进去又是骂声不断。

孙小云眼神幽幽地看着他，慢腾腾把煮的玉米碴子粥和两个杂面馍馍放到炕桌上。

就听王建兵在旁边骂道：“你长了眼睛是出气的，没看见老子不好动弹，不知道给老子喂的？老子养你是干啥吃的，连伺候男人都不会，你还能干啥？”

又是这些话，一天天、一月月的，在这个男人嘴里她就是个吃白饭的废物，可他下地干活的时候她也在干，回了家他躺着不动弹，她还得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晚上还得被他拉到炕上睡觉，每一次她都恶心得要命，可为了孩子她一直拼命忍着，而他心情不好还要打她，饭烫了打，洗脚水端慢了打，有时候她看他一眼都会被打。

这血泪般的过往和经历回荡在孙小云脑海里，快把她逼得没活路了，要不是今天那两个卫生员来了，她怕是醒来就去跳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