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云猝然睁眼,红着眼眶瞪向骂了半天不见她喂饭、用左臂撑着要坐起来的王建兵。
“眼珠子不想要了?还敢瞪老子?信不信老子扇你?”王建兵对上她的眼神暴怒。
可下一瞬,孙小云脱了脚上的布鞋,照着他的脸就抽了过去,这打了第一下,她心里顿时一松,像是一直压着的大石头被挪开了似的,不等难以置信的王建兵反应过来,她“嗖”地窜起来,骑到他身上拿鞋底继续抽他,左一下右一下轮着来。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断胳膊断腿的还敢吆五喝六?你吼谁?你骂谁?叫你嘴贱,叫你骂人,叫你打我!你个畜生玩意儿……”孙小云一边拿鞋底抽人一边呵斥,还忍不住掉眼泪。
王颖和王勇在院子里听到声音,还以为妈妈又挨打了,赶紧跑了过来,等到正房门口往里一看,见是妈妈骑在二爸身上在打他,两人对视一眼,均十分惊讶。
既然挨打的不是妈妈,他们自然不担心了,便扭头继续去玩了。
王建兵哪能想到平常逆来顺受、被他搓扁揉圆都不吭声的女人,今儿会胆肥地反过来打他,还是用鞋底,他想反抗、想骂她,可本就受伤的他被孙小云死死压着,他左胳膊一抬就被她用脚踩住了,想扭动身子把她掀下去,却一动就浑身疼得要命,最终只能生受着被鞋底抽嘴巴子,等孙小云打累了、停手了,他已经被抽的眼冒金星,脸更是疼得发木。
“啪”一声,孙小云把自己的鞋扔到炕边的地上,才从王建兵身上下来,她穿上鞋站在炕边,面无表情看着躺在那儿的男人。
王建兵脸上红紫一片,肿得像是发面馒头,身上的衣服也乱了,盖着的被子揉成一团,整个人看着乱七八糟的。
孙小云抬手整理头发:“饭就在这,爱吃不吃,还想我喂你?你当你是地主老财?”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
王建兵恨啊,恨得咬牙切齿,心里发誓:等着,等着我好了,我打不死你!
他挣扎着挪到炕桌边,抖着左手吃饭,每嚼一下都带动着脸抽疼,有心赌气不吃了,可他又不甘心,只能一边疼一边吃。
一刻钟后,孙小云进来收碗,见他没吃完也不管,直接过来就要端走,王建兵喊了一声,刚想骂人,见她猛地转头冷眼看他,立马就闭上了嘴。
孙小云冷哼:“没吃完就饿着,少耽误我洗碗!”
说完她就掀了帘子出去了,王建兵又气又恨,偏偏行动不便没法反抗,看孙小云这样,他也心有顾忌,知道再像之前那样肯定讨不到好,只能逼着自己忍耐。
吃完饭没多久,大门被敲响了,这会儿天还没黑透,孙小云不知是谁上门,但却记着楚霏教她的,忙抬手把眼睛揉红了,才起身去开门。
“是楚卫生员?”孙小云忙迎了她进来。
“叫我小楚就行,”楚霏跟着她进门,径直走向正房,一进去就看到炕上转眼看过来的王建兵变成了猪头脸,她眼中闪过些讶异,进而笑着转头,颇为赞许道,“孙姐干得不错!”
孙小云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虽然对方比她年岁小很多,但不知为何,被她这么一夸还觉得挺高兴的。
王建兵一看是这个臭丫头,下意识就觉得断了的胳膊、腿疼起来,身上也处处都疼。
楚霏走到炕边低头就着油灯的光仔细打量他的脸,回头道:“只是有些肿,我回头配点药膏,抹上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王建兵眼中难掩诧异,这臭丫头打人那么厉害,居然还肯给他配药?
同样的话,听在孙小云耳中,却瞬间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小楚是在和她说:放心揍,这点伤很容易就治好了。
“哎,我知道了!”孙小云语气柔和了几个度,笑着应道。
这时,楚霏才拿出她配好的药包:“这是我给你配的药,都是寻常草药,你得连续吃上一段日子才行。”
“好,我吃。”孙小云眼中有些湿润,好长时间没有被人关心在意过了,其实认真算着也就是几年,可她却觉得已经熬了好久好久了。
“我给你说这药怎么熬,你要是记不住就用笔写一下。”楚霏给孙小云交代熬药的时候放多少水、怎么熬,确保她记下了才告辞。
而这天晚上,卫红英确实回她家了,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才回来,一进卫生站的门,楚霏就发现这姑娘心情不好,都不用想就知道咋了。
“没劝动你爸?公社不管是不是?”
卫红英怏怏不乐,把自行车放好后不高兴地坐下,端了杯子倒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杯子,“哐”一声把杯子放下,气才发出来:“小楚,真让你说中了,我爸说这是家务事,最多把那个畜生叫去批评教育一下,即便是报到公安那儿,也不会将他怎么样,我妈光说孙嫂子命苦,跟我一起骂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可我一说让孙嫂子离婚,他们就说我胡闹!”
楚霏认真听着,给她杯子里又添了些水,这姑娘才十七八岁,尚且有年轻人的正义感,所以这会儿才气得不行。
“他们说我年轻不懂事,连对象都没有,哪知道别人家夫妻是怎么回事?更遑论管别人家两口子的事了,是,我还没结婚、没对象,不懂夫妻之间是咋回事,但我懂打人是不对的,我懂男人的力气天生比女人大,真不管的话,一直让孙嫂子这么挨打,以后可能会出人命的,那是一条命啊,还是一个母亲的命,她的两个孩子都那么小……”
说到这儿,卫红英忍不住红了眼,充满了对无人相帮的费解,也饱含着对孙小云的同情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