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卫生站后,楚霏赶在睡觉前把药都配好,第二天麻麻亮的时候,她把药送了过去,还交代了熬药的注意事项。
除了药,这天之后,每天入夜她都会来给这个叫王明德的男人施针,好让他的情况更好些。
楚霏这边在治王明德,几天后大队里果然迎来了县里武装部和妇联的人,来的是武装部部长,一个身板结实、面容偏严肃的中年男人,以及妇联的一位主任,四十来岁的妇女,梳着齐耳短发,以及公社的两个陪同干事。
王队长陪着他们到了孙小云家。
门一敲开,县里来的人就看到一个干瘦的女人,头发毛躁枯黄,脸色也不好,身上的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磨得不成样子,他们一进院子,就见门边一个破屋子里出来两个同样模样的孩子,从开着的门一眼就能看清这破屋子里的样子。
王队长脸色有点不好,他瞪了两眼这个孙小云,昨儿提前给说了让准备准备,这怎么还蓬头垢面的啊!
“几位领导,这就是孙小云。”王队长笑着介绍。
这武装部部长叫周胜利,看到这样的母子三个,先忍不住心酸了,他问:“这两个孩子就是王建军的?”
王队长连连点头:“对对,都是王建军的。”
周部长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抬脚朝里面走:“那个王建兵在里面?”
妇联的大姐拉住孙小云的手,就看到一双常年劳作的糙手,她轻叹一声,温言道:“妹子,你受苦了!”
孙小云让说的,不用抹蒜汁的袖子擦就红了眼睛。
说话间,一行人就进了正房,屋里东西摆放整齐、打扫得干净,而炕上躺着个男人,不仅身上的衣服整洁,脸色也很红润,他抬手就能够着的炕桌上放着水杯,正冒着热气,可见养伤的他被照顾得很好。
“你就是王建兵?”周部长冷淡看向这个男人,同在一个家里,那母子三个什么样儿,这个男人什么样,长眼睛的都看得到。
“王队长,这几位是?”王建兵左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还不知道县里的领导要来。
王队长又看了眼后面跟进来的孙小云,知道这女人是没和王建兵说这事,他眉头微蹙一下,给王建兵介绍了一下在场的几位领导。
王建兵尴尬地要下地,被公社的一位干事拦了:“同志有伤在身,你坐着吧,领导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哎哎,领导们问吧,我知道啥说啥。”说着,王建兵就习惯性喊孙小云,“没眼力见的,还不赶紧倒水去!”
孙小云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出去了。
除了他伤了的第一天被孙小云拿鞋底抽了嘴巴子,这几天他一直被好吃好喝伺候着,这男人就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模样。
周部长眉头皱起,和妇联的大姐视线一碰,都看到孙小云很怕这男人。
“说说吧,你咋打媳妇了!”公社的一位干事先问。
王建兵一愣,继而满不在乎道:“打了,咋了?乡里人谁家不打媳妇?”
王队长没啥反应,这种事很平常,大队里打媳妇的人家他就知道好几个,只是王建兵这次被两个卫生员给撞破了,才闹得人尽皆知。
公社的两个干事一男一女,问话的是男的,只是皱了眉,可那位女干事和妇联的大姐同为女性,自是面上露出几分怒意,倒是周部长,这会儿面无表情的。
孙小云端了碗、拎着壶进来给他们挨个倒水,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等她倒完水,妇联的大姐和那位女干事起身带着她出来,低声说了要看伤的事。
这个之前楚霏说过,是调查必然会有的程序,孙小云没有反对,揪着衣角轻轻点头,带她们去了破屋子,解了衣服给她们看。
屋里的周部长坐着喝水,他脸色肃着又不说话,渐渐地倒是让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了。
片刻后,三个女人回来,孙小云挨门边站着,妇联的大姐和公社的女干事眼圈都红着,这女干事再看王建兵时就难掩怒气。
妇联的大姐对周部长道:“身上没几块好的,新伤摞旧伤,除了殴打的,还有烫的,钝器戳的,什么东西抽打的……”
王队长沉默,他以前并不知道王建兵打媳妇会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