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震和宋文敏能不能成,还要等宋文敏家里的回信,但与此同时,楚霏收到了个好消息:孙小云怀孕了!
她知道的时候,是孙小云特地来卫生站说的,脸色红润、一脸笑意的孙小云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本来刚发现的时候就想来请你把个脉的,但老周听别人说怀孕前三个月得小心,硬是让我满三个月了再来。”孙小云和以前判若两人,她现在脸上白了、有肉了,眉眼明媚温柔,穿戴的衣服鞋子都干净整洁,和县城里那些妇女没啥两样。
楚霏伸手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后笑道:“脉象很好,身体养得不错,孕后期别补太过就行,按时到医院产检,想来周部长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三十多岁的男人头次当爸爸,肯定处处紧张得很。
孙小云抿唇笑了,明显能看出她日子舒心、心情愉快。
两人正聊着,就见一个小孩跑了进来:“卫生员姐姐,王叔家的婶子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楚霏闻言和孙小云说了一声,拿着针包和常用药就跟着往外跑。
孙小云帮着把卫生站的门关好,张望两眼转头去了王小草家,以前王小草的日子难过,她过得也不好,两人私下里关系还可以,要不然之前也不会想着搬出王家后暂住她家。
楚霏跟着那孩子一路小跑,等站到一户人家门前,她才发现这家也不陌生,正是和王小草来往的王老三家。
叫她来的孩子是隔壁家的,这会儿把她领到后就摆摆手回家了,她自己进了院门,径直朝明显住人的正房走。
“小楚来了,麻烦你给看看,她这两天忽然不吃饭了!”王老三听到动静迎出来,掀了帘子让她进去。
“饭不吃了,那水喝吗?”楚霏扫了眼这男人脸上不似作伪的焦急和担忧,看向屋里的炕上时,就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躺在那儿,铺的盖的都很干净,连头发也梳理成辫子放在枕头上。
“水也没喝,我只能拿湿布给她润润嘴,喂的水她不咽了。”王老三跟着走到炕边。
炕上的女人昏昏沉沉睡着,脸庞很瘦,楚霏拿了她的手腕出来把脉,就看到这胳膊的肌肉明显萎缩得厉害。
她征求了王老三的意见,才揭开被子,大概是为了方便照顾,这女人只上身穿着件衣服,腿上则光溜溜的,而两腿同样肌肉萎缩了,但她整个人很干净,甚至都没有生褥疮,可见日常被人照顾得很精心。
楚霏皱眉,这样的身体状况真就只是活着,水食一断,不出几日怕就没了,可若是吃喝不断,那她还能这样熬下去。
她看了眼王老三,将一脸担忧的他给支了出去,这才下针让女人醒过来。
“婶子好,我是卫生站的卫生员,王叔叫我来给您看看的,说您两天不吃不喝了,他很担心。”
女人神情恍惚一瞬,才定睛看向她,见是个生面孔,对她说的话反应了一会儿才像是听懂了,但她却很平淡,声音有些弱地开口:“娃儿,别救了,我不能拖累他了,这么些年……够了!”
楚霏心头微颤,果然如她猜测的,这女人是故意求死的。
女人嘴里低声念叨着:“不拖累了……不拖累了……”
看着人又昏沉过去,楚霏心中甚为复杂,她把被子掖好,拿着东西出了屋子,却发现王老三就蹲在门边上,显然刚才的话他多少听到了些。
“好好照顾吧!”她只留了这么一句。
这种情况人力已不可及,一则这女人一心求死,二则她这个瘫痪有些年头了,哪怕照顾的人很精心,身上的肌肉也不可避免地萎缩了,胳膊腿都成皮包骨了,她刚才把了脉,以现有的条件确实没法治疗。
她便是医术再好也无能为力。
王老三抠着头瓮声瓮气应了一声,都没起身相送。
过了好久,他起身拍着蹲麻了的腿,缓了半天才转身进屋,望着炕上瘦得像个孩子身形的女人,他心里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些年她都好好的,忽然不吃不喝怕是前段日子有人来串门时听人家说了他和王小草的事儿,这才不想活了。
一日日照顾一个瘫痪在炕上的人累不累?那自然是累的。
农忙的时候他又要干地里的活,回来还得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家里家外只他一个,没人搭把手不说,他还得给她擦洗翻身、喂水喂饭,搁谁这么着都累啊!
但这些年了,照顾她已经成了他的责任和习惯,就凭她给自己生了两个娃,他也得照管她。
可他是个普通男人,衣服破了没人补、回家没口热饭热菜、夜里没人陪着,天长日久的他难免会怨、会怪……所以才和王小草处一块了。
王老三坐在炕边,习惯性地伸手给女人整理头发,对方啥时候醒来的他都没注意。
“孩他爸,是我拖累你了。”女人仰头看着他,眼睛不由自主就湿润了。
“说啥呢,你是我婆娘,还生了娃,我照管你是应该的。”王老三伸手给她擦了眼角的泪。
“我没怨你,也没怪你,你管我这么多年,把屎把尿的,比娃们小时候管得都尽心,够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