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冷，乡里人基本就闲了，算着年纪，楚霞翻过年就虚岁20岁了，王小花心里着急，觉得不能再由着这死丫头耽搁了，就托了大队里的婶子给介绍对象。

有娘家在其他大队的，知道几个好小伙的便给介绍了。

楚霞耐不住王小花的絮叨，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相亲，等楚霏腊月回家的时候，就发现这母女俩在闹脾气，一个不理一个的。

她悄悄去问楚奶奶：“奶，我妈和我姐咋了？”

楚奶奶伸长脖子看看门外窗外，同样小声回道：“还不是找对象闹的，你妈托人给介绍对象，你姐见了三个了，哪个都瞧不上，这不，把你妈给气着了！”

楚霏感觉和家里脱节了，这事她都不知道：“奶，啥样的小伙子？人不好，还是家里不好？我姐为啥看不上？”

楚奶奶很有分享欲地凑近些：“那三个小伙子我也瞅见了，第一个长得浓眉大眼、大高个，身板可结实了，介绍人说那小伙子在他们大队顶顶能干，只要上工就是十个工分，从来没少过，家里条件也还行，兄弟五六个，他是最小的那个，上头的哥哥们都结婚了，只等他结婚了就能分家，真嫁过去倒也不妨碍啥。”

乡里人娶亲，听这描述确实属于条件很好的。

“那我姐没看上啥？”

楚奶奶的表情挺无语的：“她嫌人家小伙子太黑，而且长得大块头，忒能吃。”

楚霏：“……”

楚奶奶又叹又摇头：“四丫，你说说咱们地里刨食的，有几个不黑？就是我这老婆子，春上一下地也黑啊，一个回回能挣十个工分的大小伙子，他不黑才奇怪吧？还嫌人家块头大、能吃……那一把子力气是白来的？”

楚霏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么个理没错，她又问：“那第二个呢？咋也没看上？”

“第二个是北边那个大队的，小伙子他爹是个老会计，家里日子过得殷实，上头四个姐姐才生了他和他弟，人长得端正，听说书念得好，还是个高中生呢，文化人！”楚奶奶说起人家小伙子就笑眯了眼，嗯，她的审美偏好念过书的，要不然年轻时也看不上医馆当学徒的楚爷爷，就是瞧着他像个文人，又有点手艺，跟了他饿不死。

“听起来也挺好的，我姐咋看不上？”

楚奶奶脸上的笑顿时没了：“她嫌小伙子家重男轻女，还嫌这小伙子书念多了怕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说嫁过去她不得干活累死，所以坚决看不上！”

楚霏：“……她咋知道人家家里重男轻女？打听了？”

楚奶奶都不知道咋说：“哪儿啊，那小伙子虽然姐姐多了点儿，但人家家里也没她想得那么重男轻女，四个姐姐都嫁人了，日子过得不错，听说也没拿了婆家的贴补娘家，小伙子他爹可是老会计呢，人家能挣不来钱？她根本没打听，就纯粹听了介绍这么想的！”

“四丫，咱们乡里人你也知道，不生个儿子那是要受欺负的，所以人家连生四个闺女非要生个儿子，也不是说就重男轻女了，你姐偏是说不通，她那理儿认得准准的，你妈哪犟得过她？”

“所以这个就黄了？”

“可不咋的？人家倒是瞧上你姐了，可惜了，那小伙子真挺不错的！”

楚霏看楚奶奶一脸惋惜，努力忍住笑问：“那第三个呢？啥情况？”

“第三个小伙子条件更好，在县里供电所干活呢，听说是正式工，家里爹没了，就剩个老娘，还有兄弟姐妹五个，比他大的三个，比他小的两个，有个哥哥参军去了，在部队那边找了对象、结了婚，两个姐姐出嫁了，两个弟弟也不小了，都能干活了，家里啥负担都没有，小伙子本人长得也挺精神，就是个子比你姐没高太多。”

他们这是北方，不论男女普遍高一些，楚霞看着也有一米六八左右，比她高得不多的话，说明这小伙子至少也有一米七几，因为男女身高差不多的话，站在一处女的会更显高。

其实大多数夫妻的身高差也就这样，这个小伙子听着没啥毛病。

“这个我姐咋说的？”

楚奶奶都有点莫名其妙：“她嫌人家那工作，说这跟电打交道的，万一哪天出个意外，她不成寡妇了？而且小伙子那么矮，以后生的孩子都是矬子，愣是看不上！”

这很难评……勉强也算未雨绸缪了，就是有种找茬的感觉。

显然，楚奶奶也觉得大孙女是在挑刺：“常言道，‘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可人家那小伙子也不算矮，看着有一米七几了，比你姐还高些呢，再说了，人家比你姐小一岁多，肯定还能再长长的。”

“至于这个工作，你说说，乡里丫头找个正式工多难的？这小伙子见你姐时还红了脸，这就有门啊，结果……唉！”

楚奶奶叹着气拍腿：“四丫，我觉着你姐这对象怕是难找喽，最近半个多月都没人给你妈介绍了，外面八成有人说她眼太高、太挑了！”

楚霏笑道：“您别急，许是缘分没到。”

“我急啥，自家的姑娘巴不得在家里多自在几年呢，只是你妈心里急，怕耽搁得你姐过了20，找不到好小伙了！”楚奶奶想得开，她管了儿子结婚就尽了责了，孙辈的婚嫁自有儿辈操心，没有越过辈管事的，那不是讨人嫌嘛！

“我劝劝我妈，也劝劝我姐。”

楚霏既然这么说了，就真去劝王小花了，坐在厨房的灶台前，边烧火边听她数落楚霞，瞧着是真气得不轻。

“你说说，我能害她不成？让人介绍的也是我觉得好的，那不靠谱的我早就拒了，偏偏她，横挑眉毛竖挑眼的，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当她自己是天仙吗？那人家也还要挑她呢，这介绍个合适的容易吗？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

王小花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因为情绪激动声音很大，楚家院子里都能听到。

楚雷和张秀秀在屋里看顾着正在玩的小儿子，把这骂声听得真真的，张秀秀忍不住面露担忧：“他爸，三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