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霞不是爱纠结的人，很快把心里那些费解、踟蹰都拂去：“说得也是，反正结果对了就行！”

楚家这边一派平静，倒是高远，直到回了家心里的激动都没完全平复。

他一进家门就大声喊“妈”，一声连着一声，嗓门还挺大。

高老娘人还没出来，骂声先到：“叫魂呢？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叫叫叫，叫个啥叫，老娘我耳朵没聋，你个畜生玩意儿，一天到晚不着家，一回来跟催命似的，喊啥喊，还不赶紧给老娘滚进来，等着老娘请你呢？”

这骂声传到左邻右舍，惹得两家人连连摇头。

“高远那混子回来了？这高老娘也可怜，丈夫死得早，前面生的都没站住，就活了这一个，还是个没学好的二流子，听听、听听，可别把高老娘给气出个好歹！”

“谁说不是呢，地里的活不干，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哪儿鬼混，一把年纪了也不寻思找个对象，高老娘这日子……难哟！”

“那二流子上次回来是半个月前还是一个月前？这么长时间不回家，高老娘今儿得打一顿吧？”

“那混蛋玩意儿长得人高马大的，你当是小时候呢，他现在比高老娘还高，哪能打得过哟！”

“大过年的，高老娘顶多骂一骂吧？打怕是打不动了！”

被邻居们议论的母子俩，顶了院门、插了屋门，缩在屋里才好好说话。

高远把贴身装着的钱票掏给高老娘，高老娘麻利地数了一遍，熟练地转头收好，母子俩跟演哑剧似的，动作特别默契，只是时不时的，高老娘还会冲着窗户那边叫骂几句。

“妈，我买了桃酥，您尝尝甜不甜？”高远从棉袄里面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是几块点了芝麻的桃酥，没一块碎的，显然带回来时很仔细。

高老娘也不推让，伸手掰了一小块塞嘴里，吃得眼角的皱纹褶子都深了好多：“甜，比我年轻那会儿吃过的都甜，幺娃，你也吃！”

高远同样掰了一块儿，边吃边说：“妈，我看中了个姑娘，对方也愿意，咱得找个媒人提亲了！”

“啥？看上姑娘了？”高老娘立马精神了，凑过来问，“谁家的？多大了？家里几口人？长得好不好？”

这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大的好消息，可算是盼到了，天知道她这几年时时惦记着，这混小子啥时候找个媳妇回来？

高老娘本来也想过在大队里给相看，可他们大队里的姑娘和她这混小子年岁差不多的没几个能入她的眼，更别说配她的幺娃了，而且，这大队里的人嘴碎的啊，说起她的幺娃就没句好话，那些姑娘也嫌弃得很，她们哪里知道她的幺娃有多好！

“妈，是向阳大队的，她爹是大队长楚天，她和我同岁，家里除了爷奶、爹妈，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两个哥哥都结婚了，妹妹也有对象了，就是年龄还不够结婚。”

“啥？大队长的闺女？”高老娘一听不是先高兴，而是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差点把他嘴里的桃酥给拍出来，她眉毛一竖，严肃地问他，“老实说，你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

不然一个大队长的闺女能看上他？

高老娘虽然觉得自家幺娃哪哪儿都好，人长得好，又孝顺懂事，在外面也不是胡混，这十天半月的，总能拿回来几块几块的钱，吃的用的家里都没缺过，养家糊口的本事是不差，可在外人眼里他的名声确实不咋好，她不想承认也是事实。

高远咳嗽几声，拿了杯子喝了两口水才把桃酥冲下去，他哭笑不得道：“妈，您想哪儿去了，有您这么想儿子的吗？我在外面可规矩着呢，从不多看别的姑娘一眼！”

这倒是实话，高老娘神色缓和了些，大等着他解释。

接着，她就发现自家这儿子罕见地扭捏了一下：“我就是……我是几个月前认识她的，她也联系人换东西呢，刚开始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占姑娘便宜，少给人家东西和钱，就帮着说了个话，帮了几次后认识了，慢慢熟了才知道她叫啥、是哪儿的人。”

“您说，人可是大队长家的闺女呢，我哪敢高攀，就算是心里喜欢也不敢说的，万一说了人家不喜欢我、烦了我，那不就再见不着了嘛，所以我一直忍着没说。”

高老娘摸着儿子的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是怨她那死鬼男人去得早，幺娃前面的哥哥姐姐都没站住，害得他小小年纪就得寻摸办法养家，这年头不正经种地、好好干活的都被人看不起，这名声哪里好得了？

他们又是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别人可不就使劲说闲话、使劲儿欺负？幺娃的名声这才越来越差的！

被人说得多了，幺娃还年轻，心里哪有不搁着的？

要不然他咋会跟喜欢的姑娘都不敢说心意的？

“那你咋又要提亲了？”

高远笑得一脸喜气，眼神亮亮的把今儿的事从头到尾学了一遍，语气里还夹杂着些得意。

高老娘听完拍着大腿直乐：“好，一听就是个大大方方的姑娘，看上了就直接说，这性子多爽利啊！”

只听描述，她就觉得这姑娘合脾气，这么爽快直接的姑娘，比那些爱害羞、爱脸红的姑娘强多了。

大概是守寡多年的原因，高老娘更喜欢个性强的姑娘，那种温顺文静的一看就扛不起事，她一点儿也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