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以后，大队东头的厕所这边围满了人，高老娘、楚霞、楚霏和明宸站在人堆中，看着大队长指挥人把赖二子从厕所里弄出来，这一片被弄得臭气熏天，人人都捂着口鼻议论纷纷。

小兰子害怕见死人，在高家陪着唐姝，她虽然不发热了，但打喷嚏、流鼻涕是一样没少。

倒是在河水里泡得时间更长的楚霏，昨天喝了高老娘煮得浓浓的姜汤，今天啥事没有。

“该，这无赖混子就是遭报应了！”

“老天爷可是长眼了，总算把他给收了！”

“这被屎尿溺死的，还真是头回见呢！”

“咱们这地方就这么点儿人，谁也没倒霉成这样啊，你从哪儿见去？”

“就说呢，咋能倒霉成这样？”

“嗐，这有啥奇怪的，还有人喝水呛死的，大冬天被屋檐上的冰溜子砸死的呢，那又咋说？”

众人说着说着就歪楼了，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各种倒霉催的死法，再延伸到以前见过的某些倒霉蛋的经历，以至于说到最后还有人哈哈大笑的。

可见这个赖二子有多惹人嫌，满大队的人竟没一个为他的死觉得遗憾难过的。

明宸和楚霏视线一碰，随着大溜看热闹，随着众人散了，至于捞出来的赖二子，谁都嫌脏嫌臭，大队长没办法只能让人去提水来冲洗，至于丧事，最终是赖二子一个远亲拗不过大队长，被迫站出来应了给帮着处理。

从头到尾都没人深究赖二子是怎么死的，死人这事也没引起众人的过多在意，毕竟前些年闹饥荒的时候，饿死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再往前战乱的时候那死得更多了，不是自家亲人谁又会多在意？

明宸至此才安心，和楚霏、小兰子与高老娘、楚霞、唐姝道别后就离开了。临分开时，唐姝拉着楚霏不放，虽然没说什么，但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今天好些了就回知青点吧，一直不回去别人该说你了，昨天给你的药按时吃。”楚霏安抚地拍拍她。

“没人在意我，我不回去他们也不会找的。”

“跟大队长请个假，先把病养好，回头我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唐姝眼中一亮：“你还会来看我吗？”

楚霏忍不住笑了，看她能散去阴霾，愿意重新开始，那拿她当个救命稻草也没什么：“嗯，当然会来，而且我姐还嫁到这里了呢，你要是有事可以找她帮忙。”

楚霞接收到她和唐姝看过来的视线，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给我安排活儿……唐知青，别怕，往后谁欺负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来叫我！”

她长这么大吃啥都不吃亏，别说娘家大队的同龄小伙子了，就是自家哥哥惹了她也照打，楚震没长力气前，她一直赢多输少，哪怕她是年纪小的那个，告状的也多是楚震。

高老娘也说唐姝：“丫头，骂不过人就来找我，我帮你骂！”

一直以来，她对这些知青都敬而远之，主要是怕这些年轻姑娘瞄上她的幺娃，现在幺娃结婚了，他媳妇儿也愿意和对方接触，那她自然得顺着儿媳妇。

这个唐知青看着不像个坏的，再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儿媳妇的妹子托着关照呢，她也得给儿媳妇在娘家面前把脸面撑起来！

从高家出来，三人两车才真的往回赶。

相比起来时说说笑笑的，这回只楚霏和小兰子在说话，明宸一反常态地沉默着，直到把两人送回楚家，他都没说话。

楚家人见他们回来，王小花迎出来把带回来的东西给明宸分了一些，让他拿回去吃用。楚爷爷、楚奶奶和他说话，他也笑着回了，看着和平常没啥两样。

但……他一走，王小花转头就说楚霏：“你欺负闵程了？他咋不高兴？”

“啊？”小兰子第一个惊诧地睁大眼，疑惑地看看楚霏，“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我没有啊！”楚霏也奇怪呢，“咋看出来他不高兴的？”

虽然比平常话少，但他和楚家人说话还是有说有笑的，她只当是昨晚的事影响的，真没觉得他不高兴了。

楚奶奶在旁瞥了她一眼：“你个笨丫头，往常他进进出出的，那眼神大半都落你身上呢，今儿你们进门后，他一眼都没看你，这还不算不高兴啊？”

楚爷爷也说：“他走的时候都没跟你打招呼嘞！”

王小花赞同地点点头，皱眉看她：“你咋惹他了？还是你骂他了？因为啥的？”

楚霏无语：“就不能是他惹我？凭啥觉得都是我的错？”

“那不可能，闵程脾气那么好，我从来没见过他生气，平常比我们还惯着你，他咋会惹你？”王小花断然否定。

楚爷爷、楚奶奶附和地连连称是。

楚霏：“……”

明宸把楚家人笼络得太好的弊端来了，居然没人信她了，明明她才是自家人好吧？

“妈，我是亲生的吧？”她比较认真地反问。

王小花抬手就拍：“胡咧咧啥呢，不是亲生的我管你干啥？我还养着你吃喝？”

那瞅她的眼神满是鄙视，仿佛在说：不是亲生的还想吃我的喝我的，做啥梦呢？

楚霏无奈极了，花了好一会儿才把三个长辈哄好，小兰子在旁边看得偷笑，但心里未尝没有羡慕。

她和姐姐两个没有楚家爷奶这样慈爱的长辈，以前小时候，她妈还带她们姐妹去过亲爷奶那边，可惜无论是爷奶还是叔伯待她们都比较冷淡，至于外祖家就更不用说了，不骂她们就好了，哪会对她们好？在姥爷、姥姥心里孙女啥也不是，更别说她们只是外孙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