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时，鉴于卫红英即将要生，一旦回家待产，接下来还要坐月子、带娃，她便请辞了卫生员的事，可一时之间调派也需要时间，而从上面调派的人愿不愿意下乡还两说，所以，她和楚霏一起去公社，建议领导们先从乡里选一个。

因着楚霏带人搞农资厂的事，公社领导都认得她了，相比起卫红英的建议，他们更想问问她的意思。

“各位领导，我也觉得从乡里选更好，对大队里的人更熟悉。”楚霏自然看出领导们是真心在问她的意见，便直言不讳道，“老实说，我明年也要结婚了，之后难保不会有孕，这卫生员怕是也干不长。”

言下之意是让他们早些物色人选。

“那小楚同志有没有看好的人？”一位领导满脸和气地问。

卫红英和楚霏对视一眼，由卫红英开口：“有倒是有，就是怕领导们不答应，而且，事先申明啊，我们推荐的人是可以胜任的，不是看人情关系的。”

卫领导冲着其他人笑道：“我这丫头说话直，见笑见笑！”

其他人善意地笑笑，他们中有一半是看着卫红英长大的，自然了解这姑娘是个什么性子。

“那说说看，你们推荐的是谁？”另一位领导笑呵呵地道。

楚霏：“是正阳大队的张小兰，这两年一直跟着我认草药、学中医，目前虽然治不了疑难杂症，但常见病她都能处理。”

“哦？还有这么上进的姑娘？”领导们不免意外。

只有卫领导低声和其他人解释了一下这个张小兰和楚霏的关系，两人是两姨姐妹，这是很亲近的关系。

卫红英犹豫了片刻，道：“和张小兰一起学的还有个姑娘，叫王松果，她学得更好些，把脉可准了。”

卫领导之前听自家女儿说过正阳大队的很多事，这个王松果他也知道，这会儿再次和领导们耳语一番，把这个王松果的来历也给说了。

鉴于王松果的成分问题，最终还是定了张小兰补上卫红英的空缺，两人回卫生站后把这好消息一说，小兰子都懵了，再没想到还有这种天大的好事。

“我……我也能当卫生员？”小兰子犹在梦中。

松果在旁边为她高兴：“太好了，你以后不用下地干活了！”

小姑娘想不到更长远的，只是很羡慕楚霏和卫红英能坐在阴凉房里，不被风吹日晒，她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事了。

卫红英拍了下松果的肩：“好好学，说不定你也有机会！”

“我不可能吧？我家成分不好。”松果失落地低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很清楚成分的影响有多大。

也就是去年省里来了个部队的大领导，枪毙了好几个借着批斗磋磨人的恶人，消息传开后他们省故意借着批斗糟践人的风气才被刹住，她爹才不用像以前那样被死命折腾了。

有两个卫生员姐姐和小兰子家暗中帮衬着，她们家才好过些，还有不知道谁半夜偷偷送点粮和吃的，好歹不会让他们一家三口饿死。

现在她就盼着日子这么平顺地过下去，别再起什么波折，这就谢天谢地了，旁的她根本不敢想。

楚霏安抚地摸摸松果的头，这姑娘学医挺有灵性的，其实天赋要比小兰子更好：“先学本事，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哎，我知道了，师傅！”松果迎上她温暖包容的眼神，立刻又笑起来。

小兰子见她对自家表妹满是崇拜和信赖，不免失笑：“老听你‘师傅、师傅’地叫着，以后可别忘了正经的拜师礼哦！”

松果拉住楚霏的手摇晃：“师傅，我正攒东西呢，等攒够了就行拜师礼！”

卫红英被逗笑了，这姑娘刚来的时候又怯懦又小心，连走路都不敢出声，更不敢抬头看人，如今倒是有了几分活泛气儿。

日子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

一转眼就到腊月了，卫红英早回家待产了，前不久生了个闺女，楚霏、小兰子和松果结伴去看她，还送了鸡蛋和红糖。

腊月里楚霏早早回了家，今年有小兰子在卫生站看着，她就不用非守到年跟前了。

一回向阳大队，她在楚家打了个招呼就去找明宸了，新修的房子连院墙和门都重修了，和周围一比崭新崭新的。

院门开着，楚霏推门进去，看到的是一个干净整洁的院子，从院门通往屋门的地方用砖石铺了条小路，砖石没有特意修整，什么形状的都有，杂乱无章中又带着几分意趣。靠院门的一角栽了棵杏树，树不算高，瞧着像是几年生的，想必不耽误明年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