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沈时乐定定神，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假装平静，“确实在一起了。”

顾锦长舒一口气。

“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说错话了。”

沈时乐望着她，被搅乱的心绪还没平复。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实在是想不通，他忍不住接着问：“为什么是……复合？”

顾锦吧眨眼，没反应过来道：“啊？什么为什么？”

“……”

沈时乐本身就没什么表情，顾锦和人不熟悉，更别说此刻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根本没发现问题。

真好，顾锦独自感叹着。

她还怕自家弟弟因为当初的事这辈子不再谈恋爱了呢。

顾锦老觉得顾川阳特早熟。

明明她年纪更大，但在生活里发生大事小事，却也经常是对方在体谅着自己。爸妈离婚吵架、爷爷病重，还有高中被迫出国……

顾川阳小小年纪独自承受住太多太多。

这些事情发生时，一方面因为家里不重视顾锦，另一方面受地域限制，她完全没帮上一点忙。

慢慢地，顾川阳变得更冷漠更心狠。

对自己狠。

独自在外就敢和家里决裂，和顾闫撕破脸皮后接着已命相逼转专业。

就是自己已经苦成这样，居然都还能在爷爷葬礼上安慰她。

“姐，你不用内疚，我真不喜欢这些。你比我更适合。”

顾锦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做的太差，除了背着人偷偷转些钱以外，什么都干不了。

直到现在外面人提起“顾”，除了家里，还能想到她顾锦个人时，她才敢明面上支持弟弟。

这个时候，她发现，顾川阳也不怎么需要自己。是真厉害，这种蹉跎下，还能闯出一条路来。

顾锦老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弟弟，一直希望顾川阳能活得更轻松快乐些。

看到对方兜兜转转还是遇到少年时期的缘分，她由心地特别高兴。

过了这么久这俩人也没走散。

真好！

她弟弟这么好的一个人，不仅要事业美满，在爱情上，也该有好结果。

在顾锦欣慰的同时，沈时乐半背过身。

对于他，一切像被按了暂停键，只留错愕的空白。

这简直就是一记闷棍，砸得他快眼冒金星，连思考都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去做的事。

他感觉自己就是听不懂中文一般。

想不清，根本找不到思路，沈时乐保持不住冷静，只好再一次开口。

“为什么说是复合？”

这个问题像重复出现，顾锦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她原本还算松弛的肩膀微绷紧，眉头也跟着蹙起，眼神里带着探究看向沈时乐。

“什么意思？”

”我们当时，”沈时乐声音不高，但清晰，“没在一起。”

“怎么可能！”顾锦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他不就是因为这个……”话到嘴边，却猛地卡壳。

“因为什么？”

沈时乐的目光太过认真，像是在等待一个迟来了许多年的答案，看得顾锦心里一阵发慌。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说。

狠下心咬了咬下唇，唇瓣出现一个红痕，她终究是没再瞒下去。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为什么出国？”

沈时乐垂眸，回忆着，像是被拽回了那年的兵荒马乱。

“……学艺术？”他的声音有点发涩。

“他不是因为这个出国。”她摇头幅度很小，语气却笃定。

沈时乐的眼里的茫然瞬间被急切取代，慌忙地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顾锦看着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没继续说些什么。

这件事或许是两个人心底最深的结，而她，似乎不能越俎代庖。她避开沈时乐的目光。

“要不然，你还是去问他吧。”

再次安静下来，和方才的尴尬不同，沉默里多了些情绪，压得人心发闷。

顾锦心底翻上来一股后悔。

自己嘴怎么这么快！说这么多干嘛，是不是脑子有泡。

低沉的气氛被开门的声音打破。

门口的人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沈时乐身上，带点儿意外的惊喜笑意。

“你今天没有晚三吗？回来这么早。”

顾川阳的表现和屋内情绪完全相背。

“没。其他老师有事，占了。”沈时乐抬眼，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凝重，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样，我以为我记错了。”顾川阳察觉到对方表情的不对劲，“你……”

他想问“你怎么了”，却先被对方打断

沈时乐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我有事要问你。”

顾锦看看沈时乐，又看了看刚进来的弟弟。傻子才在这种情况下再待下去。

她赶紧去收拾地上的东西，都来不及认真收拾，一股脑地把东西放回箱子，盖子都合不上。

“那个，我先回了。”

如此慌乱的动作当然引起顾川阳的怀疑。他把注意力从男朋友身上分出一部分，摸不着头脑地问：“你弄完了？”

“我回去再弄。”

“你不是怕姐夫提前发现？”

顾锦的动作顿一下。

对着亲弟弟撒谎还是挺难的，她眼皮一跳，声音低了些：“也没那么怕。”说完，抓起包就往门口走，脚步匆匆。

出去这一趟，顾川阳是为了给顾锦买双面胶的，结果刚回来，人就要走。

顾锦余光瞟到顾川阳手上的东西，才想起来跑腿这事，退回来，抽走。

“再见。”

顾川阳还想说什么。

与此同时，顾锦已经小跑略过他，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