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同事们炫耀告白短信的举动彻底触犯了众怒。然后,他们团结起来了,连国王游戏都不肯继续玩下去了,嚷嚷着要治一治我炫耀伴侣的嚣张行为。
我被灌了很多酒。
啤酒,红酒,混合酒。
开始的时候我还用手肘拐立原道造让他帮一下我。可是这小子似乎忘记了我才是和他同一个卧底阵营的伙伴,不仅不帮我挡酒,反而加入了灌酒大军,兴致高昂的给我倒了一杯又一杯。
我来者不拒。听着身旁的欢笑声,一杯杯酒流过喉管,又宛若烈火燎原般在胃里炸开,辛辣、强劲、醇厚。我同样用这种方式在倾泻和释放内心的愉悦。
我那等候了十年的回应。
我曾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那句喜欢。
到后来,即使同事们已经放过我了,我却还是停不下喝酒的动作。疯狂且机械的举动让立原道造都开始担心我了。他攥住我的手腕,强制我停下。
“青川先生,别喝了。”他夺走酒杯,“喝成胃穿孔还得去医院。”
“可是我……”我本想向他讲述我的快乐与感动,甫一开口,却哽咽了起来,“我很高兴,我很高兴,我很高兴……”
我语无伦次的重复着我很高兴。但这种状态属实吓到了立原道造。他一边说我“喝醉了”,一边又手忙脚乱的给我递纸巾拍背安慰我“别哭了”。
我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欲望想要见到森先生。那种突然漫上心野的欲望,攫取着我的心跳和呼吸。我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和他们说再见,成了第一个离开聚餐的人。
我只隐隐约约听到立原感慨了一句:“青川先生也真是的,说句喜欢就哭成这样。要是结婚了,还不得哭死过去?”
我无暇理会。
他什么都不懂。
*
我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卧底。即使在醉到快要不省人事的时候,我依旧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把自己身上属于青川正平的特征全部隐藏完好。
我变回了风间狩,又守着大脑的最后一丝清明摁响了家里的门铃——森先生给我开了门。
他穿着一件V领灰色毛衣,宽松的家居裤。手上还端着一个水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舒适松弛的温暖感觉。我痴痴的望着他,视线从手部逐渐下移。他穿着棉绒拖鞋,在拖鞋和家居裤的交接处,冷白的脚踝半隐半现,清瘦,有骨感。
他一直都是瘦的。
“好大的酒味,喝多了?”他似笑非笑看着我,又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哭了?”
我抬头看他,本来已经干涩的眼睛在白炽灯的刺激下又流下几滴泪。他停在我下巴上的手指顺手将泪滴从我唇角擦过去,又把水杯放到了我手里,水还温热。
“喝两口,解解酒。”
我呆愣愣的把半杯水喝下去,又继续看他。
“为什么哭?聚餐被人欺负了?”森先生很有耐心的和我聊天,“还是说异能特务科那边不好混……”
“——因为你给我发短信说喜欢。”我打断了他的猜想,“先生,你说你喜欢我,我很高兴。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这句话的心理准备……”
听我这么说,他就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像是小狗一样扑到了他的身上,把他扑了一个趔趄。他也没挣扎,任凭我搂着他的腰,毫无章法的在他颈间乱啃,语无伦次的说着喜欢。然后他拖着我来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户。
下一刻,冷风从窗外灌了进来。
我和他同时打了个激灵。
森先生从一旁的几台上抽出一根烟点燃,夹在手中。烟草的香味瞬间被冷风吹散,袅袅白烟弥散在我和他之间。他将香烟凑近唇边,火星就一明一暗的跳跃着,和夜空中七彩的霓虹灯融在一起了。
我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些许,可是香烟和美酒终究是男人的浪漫。醇香的酒味和辛辣的烟草味交织融合,刺激着我的中枢神经,让我又不自觉沉醉其中。
“先生,我的先生……”我呢喃着,“是我的,先生啊。我还想爱先生好久好久。”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我哭到眼睛红肿的狼狈倒影,“久到你老了,死了,我就陪你一起去死好不好……”
他吸了一口烟,又轻轻将烟灰掸去:“狩君,你的能力是什么,你忘了吗?”
我瞬间把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我会抱着先生的骨灰,跳进海里。等到海鲨把我分食,我的身体也会分解。我们会像现在一样交融,会伴随着洋流去往世界的每个角落,看遍每一处风景。”
我畅想着那个场面,毫不避讳的说起死亡。在这种时刻,就连死亡也显得浪漫了起来。
“特务科的工作还顺利吗?狩君,你知不知你现在的样子……”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揶揄,“像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到家之后委屈的求家长安慰。”
“很顺利。他们都羡慕我有未婚夫,然后闹着灌我酒。”我蹭着他的头发,说起了聚餐的事情。这时又想到了我所隐瞒的香味,忍不住向他解释了起来,“森先生闻到的那个味道,其实是异能特务科……”
——的任务。
只是还没等我说完,森先生突然回头看我。他轻轻吐出一口烟在我脸上。在眼睛被白烟迷住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唇开开合合。他拒绝了我的解释,并向我发出了邀请。
“做吗?”
我一愣。在意识到森先生说的是什么之后,大力朝着他的唇撞了过去。血腥味融进了香烟里。我听到了森先生发出“嘶——”的一声。
“什么小狗,我可没有那么强悍的恢复能力……”他嘟哝着,把烟蒂按死在了烟灰缸里。
我和他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卧室。
在和他双双摔进柔软大床的那一刻,我又顿感奇妙。
明明是港口黑手党的至高首领,明明是那么矜贵高傲的一个人。他对我的抛弃和伤害,又以另一种方式补偿了我。他折损了自己的骄傲,用身体偿还,用感情弥补。
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这种以补偿心理为基石的爱恋关系算不算健康,算不算畸形。但是我知道我还能和他维持这种关系很久很久。
我懂他的高傲,也懂他甘愿以身入囚笼。
可是我不想放过他。
我抚摸着他的黑发,抚过他因为满含情丨欲而显得格外漂亮的紫眸,告诉了他我的答案。
“不做。”我爬过去吻了他的锁骨,“我想亲亲你。”
他不说话,就笑了出来。是那种从喉咙发出的沙哑低笑,带着丝丝愉悦和诱惑,像烟鬼一样狡猾的钻进我每一处骨缝里。
烟鬼在我的骨头上印下了一个名为“森鸥外”的印记。
*
我和森先生和好了。
并且比之前还要好。
与此同时,我在港口黑手党也出名了。每当有人提起我的时候,都会说“那个逮着机会就秀恩爱的档案室成员”。对此我只能表示无奈,但也并不担心事情会传到森先生耳中。
作为首领,他才不会注意到有一个叫做青川正平的底层成员,也不会在意这位成员有怎样一个同性恋人。
对我来说,森先生只要把风间狩放在眼里就够了。
平凡到无趣的生活是我的梦寐以求。我只需要白天扮演好青川正平,晚上回家又变回风间狩——
可就在我正式成为港口黑手党档案室成员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
很普通的一天。
早上和森先生告别出门的时候我还和他就“要不要让爱丽丝适当的长大一些”这件事情产生了分歧和讨论,最终以森先生的坚持拒绝而结束。
然后在森先生到达港口黑手党的五分钟后,我也准时坐到了我的工位上。
打开电脑的那一刻,我就收到了邮件。
那封匿名信件的大致内容是对方知道我是档案室成员,并且愿意花高价钱购买一些港口黑手党的内部消息。如果我拒绝的话,那他们既然能把这封邮件发到我的邮箱,就也能不着痕迹的把我杀死。
匿名信件的威胁意味很浓,通篇看下来只有一个核心主题——要么乖乖提供情报,要么死。
我难得的动起了脑子。
看完这份邮件的第一反应——我应该把如实上报给森先生,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情。但是那似乎也意味着我要直面森先生,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