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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资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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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说话的时候,我的脸情不自禁地热了起来——奇怪,明明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美女的。可能是阳光透过玻璃的照射,又或者,是太久不曾和人说话了吧……

而那时,思绪接近空白的我,并没有如此真切地意识到,从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已断为截然不同的两段——关于她的一切,都被阳光照得朦胧、透亮;而没有她的每一时、每一刻,都黯然失色。

“我是研究部的见习生,”我垂下头去,低声道,“暂时先做些综述和数据分析的工作。当然,也兼任资料室的管理员。”

“是吗?”

她垂着眼帘。微卷的短发,搭在她的鬓角,透露出不加雕琢的慵懒气息。

“那你之后会去实验室里吗?”

“不知道。应该,要看我这段时间的表现吧……毕竟,我的成果创新点太平庸了,目前,也只有这种工作适合我。”

“我明白了。”

总是面无表情的她,身上萦绕着浑然天成的冷淡气质;却又自来熟地,向我报上了自己的姓名。站起身时,她甚至还动作自然地,摸了一下我的头……

温热的掌心触碰我头顶的瞬间,我的心跳都慢了一拍;可是,下一秒,她却只是把手抵在自己的眉毛上——若无其事地,比对了一下我们的身高。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这个顶着模特一样的脸,却如孩童一般散漫、不拘小节的女人,撞碎了那一段漫长而灰色的记忆。

倘若我早知道她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我的话,恐怕会觉得幻灭,乃至于毛骨悚然吧……那时的我,也隐隐有猜到,她或许是为了获取资料室里的文件而与我接近,但她计划的手段,还要更老道得多——无论是借着表达歉意的由头,给我带咖啡也好;在出外勤的时候,给我买我想看的书也罢,这些,都不过是表面的障眼法。

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就让她接触应当保密的资料,就连电脑屏幕,也会在她靠近时熄灭。倘若她因为这些就放弃与我来往的话……即便失落,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从小到大,那些受欢迎的学生为了多一个能辅导他们作业、乃至于帮他们作弊的朋友,用各种热络的手段靠近我,我也都习惯了。

不过,她从来不曾用这些表面的好处勒索过我,只是淡淡地,保持着距离,在桌前徘徊着看我一会,便自然离去——毕竟,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暗中收集了我的指纹,也比对过我们的身高,知道由她本人来假扮我也不会被监控者识别出异常……与我做“朋友”,只是为了摸清我不在资料室的时间罢了。不过,那时的我,也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她的身上。

……

那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距离见习期结束、转正述职,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半年来,一直在资料室归档、打杂的我,并没有什么接触研究项目的机会。尽管如此,我还是从那汪洋浩瀚的资料中,发现了前人未曾涉足的议题。

从那一霎火花闪现在我脑海中的那一刻起,我的浑身血肉,便不住亢奋地燃烧着。如同在孕育着一颗初具棱角的珍珠一样,寝食无味、昼夜不息……想象着它一旦成形,艾利卡·贝克女士或许就会重视我;莱茵·克劳德或许也会把我从这不见天日的资料室里调出去——虽然,我的灵感,就是来源于这日复一日的工作。

不,都不要紧。哪怕有其他人,将我的灵感与成果夺去,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这项猜想一旦能得到充分的论据证实,或许能够在一夕间扭转我国被长期封锁的命运——迄今为止,无论是对吞噬者的残肢、骨骼的检测结论也好,卷宗所记载的姓名、肖像也罢,从我统计的结果来看,已经足以支撑做出一个初步的推论——西维莱主体民族,在现有记载的吞噬者中的比例,远低于整体人口的构成。

至于其中原因,是西维莱人从基因上不容易成为吞噬者,还是吞噬者根本就不是从我国起源的——无论哪种,都足以初步推翻联合国长期封锁我国国境的正当性。倘若能够立项、得到重视,倘若能得到人文、社科研究者的支持……大约六十至七十年前,由于吞噬者引发的混乱,现存的历史资料存在显著的断层——只要能揭开蒙尘的真相,不管这项发现,最终署名为谁,都没有关系。

或许有生之年,我还有机会,去看那渺远无际的海岸……去南部邻邦,看夏季的庄园;去冰雕雪砌的北国——温塞尔、巴沙、安德岛;去传说中,无比神秘、也无尽美丽的东方……

我想要和她一起。我想象着,在许多风景下的她,会有多么的摄人心魄。

可是,到头来……

在我头顶的,也只有这一方被圈禁起来的灰色天空。

这片兜兜转转、连飞鸟也无法跨过的天空。

如同迷雾笼罩的沼泽般,我一步也没能踏出去。无论是这个国家、监狱,实验室,还是……注定的命运。

失焦的视野里,连接着仪器的铁片,冰凉地,一片一片,贴满了我的胸脯,脖颈,和大腿。大大小小、朦胧的白色光点,逐渐地变得清晰。

这里,是我全部的终点。

我麻木又无力地,看着穿梭在面前的、穿着如出一辙的白色制服的实验员,和屏幕上机械跳动着的生命体征——马上,它就要剧烈地狂舞起来。我明白,因为我过去,也是握着解剖刀的一员。

弥漫而来的、消毒酒精的气味。近乎一指粗的铁管,扎进被绑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大臂的动脉,令我的全身剧烈地冷了一瞬——不明、涌动的透明液体,伴着烧灼一般的刺痛、眩晕,和强烈的拒斥感,被一点点地,推入了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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