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走在回去的路上,双腿比去时要轻松许多,但原本路程不远的大路也走了近半个小时。
一路上三个人都额外的安静,季安腿短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季予白认真低头走路,沈临砚就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盯着贴近鬓角那颗不明显的小痣看。
边走他边忍不住的想:这样的情况季予白体会了多少次?那么明显的对待就算是不明白人情世故的小孩子也会留意到,更何况心思本就很细腻的季予白呢?想必在无人注意时他曾多次红过眼眶。
失去最最在乎的家人还要被别人怀疑,季予白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承受这一切,逢年过节还要用笑容来面对怀疑他的人。
这件事沈临砚不得不承认,他做不到。
他没法在别人的指责目光中淡定坐下去。
历经长途跋涉,季予白三人这才终于回到了自己家里,用钥匙打开那把微微生锈的锁,一进门季予白甚至来不及脱下外套,便带着满身的伪装和疲惫,倒在热乎乎铺了被子的火炕上……嗯?他不是已经倒下了吗?为什么还觉得累呢?
季予白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上沈临砚思索的目光,他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沈临砚单手搂住腰,做了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下腰,这才没能成功躺下。
他动了动,发现沈临砚搂他腰搂的太近,他挣脱不开。
季予白不解的看向沈临砚:“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谁惹你了?”脸臭的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
沈临砚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季安。
“你先去别的屋子待一会,我有点事要和你舅舅谈,今天特允许你喝饮料吃零食,它们就在我行李箱里放着,密码是你舅舅生日自己去拿吧。”
“好耶!沈叔叔你和舅舅慢慢聊吧,我一点也不着急!”
听到有零食饮料季安很快便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朝行李箱方向小跑着过去。
确定季安已经走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沈临砚这才松开搂着季予白腰的手,转身扯过椅子面对他坐下,两只眼睛向上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情绪稳定时看别人就是深情款款,薄怒生气时再看就是薄情寡义的样子。
年轻时季予白经常通过他的眼睛来猜测他当时的心情,一猜一个准。
但十年过去了,这个办法许久未用现在有些接触不良。
就比如现在,季予白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猜不准他现在的想法。
湿漉漉的一双眼,像一只很普通的小狗。
明明很想主人的目光只落在它一只狗身上,却又不敢开口,只能两眼泪汪汪的望着主人,不吵不闹,安静等待着主人。
沈临砚现在的状态就有点像这个样子,他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季予白看,希望季予白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季予白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报名学习心理,不然还真能猜出几分。
起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沈临砚从谢家回来的路上就一直面无表情,都已经回到家了还不讲话,是有心事还是?等等,他不会是因为季安奶奶的态度而生气吧?
“你是不是想和我聊季安奶奶的事情?”季予白季安沈临砚脸色变了一下,心里的猜想瞬间得到了证实,“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都没生气,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沈临砚抬手搂住季予白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肚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动。
“我很不爽,她凭什么这么对你。”
“你把季安养的这么好,她应该感激你才对。”
说句比较难听的话,如果当初不是季予白把季安带回了家并扶养长大,现在季安在哪个福利院辛苦生活也说不定。季安现在能有地方住有学上,吃喝穿衣都很正常,这多亏了季予白,谢家人不感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算计季予白,凭什么。
若不是季予白不让他乱讲话,在谢家屋子里时,沈临砚肯定要和谢老太太好好争论一番,到那时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听到沈临砚的话季予白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从他接手并照顾季安开始,外界的怀疑和揣测就没停止过。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理想有报复,有大把大把的人喜欢,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名声去照顾一个失去父母的遗孤?
再加上当代年轻人对亲情血脉不那么在意,他的这一系列行为背后的动机就显得不那么纯粹与清白,更何况季安父母的赔偿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是让他们怀疑他季予白别有所图。
季予白对外人的看法并不在意,他做这么多只要无愧于内心就好。
“别人想什么我管不着,只要季安不怀疑我的真实想法,这就足够了。”
听了他的话后沈临砚这才意识到,这多天季予白从未变过。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任凭别人有怎么样的疑惑和不理解,他都对的起自己。
可如果就这样让沈临砚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误会,他做不到。
他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季予白认真的双眼,又沉默的低下头,把所有的想法都都咽回了肚子里,任凭胸腔那汹涌的情绪乱窜,几分钟后顺着毛孔消散。
“好啦你就放心吧。”季予白安抚地拍了拍沈临砚的肩膀,“那么多的流言蜚语早就免疫了,更何况我并不在意那些,只要我在意的人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他季予白只是个普通人,所求所愿皆是家人。
如今除了季安外,也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