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
还是……莫大的联系?
安曼达从屏幕上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部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从小在努比斯星长大,这还是第一次踏足麦尔肯。除了你们要找的东西,我想不出自己会和你们有什么联系。”
“你没有来过麦尔肯星,自然,自然。”部长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惜,“想必你也不会相信,我与令堂,是自幼相识。”
安曼达抿紧了唇,看着部长从军官制服前胸的口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绢,小心翼翼地打开。
是一块芯片。
中年男人将芯片插入掌心的义体接口,一块小小的空气屏幕跳出了他的掌心。
屏幕里框着一张照片。
八九岁的男孩,和六七岁的女孩,并肩站在镜头前,两个人都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余明朗站在安曼达身边,默默抱起双臂。
那个女孩脸上不服气的神态……和现在的安曼达如出一辙。
更别提五官的形状了。
安曼达抱起手臂,目光刺向中年男人:“你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和你合照?”
中年人看着她警惕的表情,哑然失笑道:“我应付一个余明朗就够头痛的了,你怎么也是这样?”
“照片是可以伪造的。”安曼达皱起眉,“最重要的是我从来不知道,她认识麦尔肯人。”
中年人叹了口气,迎着安曼达的视线摊开双手:“你的外公外婆早于你母亲过世,你母亲又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死于非命,再加上你一直生活在那个人身边……所以你不知道,你母亲是麦尔肯星向努比斯的移民二代,在麦尔肯动乱前常回我星探亲,倒也很正常。”
“移民?”余明朗喊道。
“那个人?”安曼达喊道。
余明朗和安曼达同时发出了疑问。
余明朗转过视线,看着眼前的女孩挠了挠头:“还能是哪个人,当然只有安司令了……他在努比斯政府担任要职,总不能让官场对家抓到把柄,大肆宣扬他的孩子是对面星球的后裔吧?”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我父亲!”安曼达瞪了他一眼,视线里饱含怒意,“我只是不明白,这位部长为什么不敢提起他的名字?难道我父母的婚姻,在他眼里,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么?”
“我从未觉得他们的婚姻有任何不妥,”部长冷冷地截过话头,“可是难道你在知道了她的遗言无法公开之后,对于她的死,会对你父亲没有一点怀疑么?”
“我……”
安曼达突然噎住了。
她垂下视线,死死咬紧牙关。
“想要说什么,等你观看了这段完整的遗言记录,一定会有自己的判断。”
中年人低沉的声音,令安曼达不由自主地抬起眼帘。
圆桌上的投影再次鞠躬,静静地叙述起来。
声音伴随着低低的噪音,电流之下,却依然模糊地带着保治茜本人的音色。
“影像,是信息的载体,是证人到场的证明。”保治茜的影像张开口,虚拟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虚无的时间,“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讯息,证明我已经永辞人世。可我之所言,必定掷地有声……”
安曼达惊讶地看着那段影像,虚拟的母亲在空中挥手,身后闪出了飞速流过的一段段数据。
“我任职于努比斯星中枢城的白塔研究所,专业是生物技术。从两年前的一天开始,我察觉到自己接手的数据,绝对不是在小白鼠等实验动物上能够取得的……”保治茜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拼命掩饰着颤抖的恐惧,“我冒死在研究所的系统进行了秘密调查,发现了泰坦公司……”
泰坦!
安曼达不由得攥紧了拳,凝神听着母亲的形象接下去的话。
“——泰坦公司,借着努比斯政府接收麦尔肯星战乱难民的机会,将麦尔肯难民集中收运,在难民身上进行人体实验,用实验数据投入新型武器的制造。”
话音刚落,保治茜半透明的白大褂背后,瞬间闪过成千上百张血淋淋的照片。
都是……人。
手术台上的人,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被一群身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围绕在中间观察的……人。
或者说,都是奄奄一息的……人!
人!
破碎的眼球,黏连着神经的残肢,被活生生扒出的脏器和义体。
一张张照片,一帧帧影像,铺天盖地地流过虚拟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