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她眼花了,初月试图麻痹自己。
可秋鸿给了她最不想要的、回避的答复。
“你知道地底下是什么吗?你那么见多识广……”
秋鸿嗓子发干,视线回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连你也不知道……”
初月喃喃自语,大脑里空空荡荡,里面是受到剧烈事实冲击后的空白,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情绪回避,是大脑给她开启的临时自我保护机制。
她的承受能力,在此刻已经逼近上线。
大地翻转一百八十度,一男一女身着盔甲行走在洁净无尘的地底,脚步所及之处,地面几近透明,而在这一串闪现后消失不见的脚印下面,映照着的,却是无数因地动山摇四处逃窜的人们。
贾沐晨皱着眉拂了拂盔甲上的尘土,嫌恶地将裹着地面世界气息的盔甲扔进净化池里,向身旁道:“这次我们立此大功,你猜统领会给什么好处?”
“怎么说也得先赏我们饱餐一顿吧!其次的,都是其次。”
何黎黎解下丸子头按摩头皮,眼里满是憧憬,未卸的盔甲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拱起,她倒是不在意,贾沐晨“啧”了一声,无奈上手帮忙。
他们脚边的净化池里,五彩的水波如绸缎一般在盔甲上荡漾,将灰尘裹进水纹深处,在甲面晕染上一层别样的弧光。
从净化池底伸出来的絮状细丝盘根错节,向着无尽的远方绵延出去,越往远处,白色的丝线越密集,仿佛一个巨型蜘蛛网,将这个地底世界陇在脚底。
而他们所在的这一角,不过是这漫天蛛网世界的最边缘。
贾沐晨蹲下身去,伸进手检查盔甲的状态,五彩水波拂过他的手心,可他的手上仿佛涂了一层疏水层一般,不留分毫痕迹。
“我都想跳进去洗个澡了,地上世界真他妈臭……”
“得了吧你,”何黎黎上前一步谨慎地盯着他,不让他乱来,“你不也是地上世界选拔过来的吗,有了这狗链子真当自己是上等人了?”
“什么叫狗链?这是通行证,身份的象征,是我们区别于那群随地放臭气的地面人的高贵标志,我看那银烛已经不得行了,她心智被分到太多烛台上去了,已经按不住初月了,我们出手哄睡的机会只会更多,照这样下去,过不了三五年,我们必拿到地下身份!”
“好好好……我等你拿到身份后娶我哈!”
何黎黎拖长了声音附和,不再打击他,她细细解开系在后颈上项圈的绳结,皱眉咬唇一寸一寸将项圈远离自己的身体。
黑色的项圈中间,位于她喉头的位置,一颗透明的珠子镶嵌在项圈上,不停地变幻着颜色,而在它的后侧,一根小指粗的丝线连接着珠子和何黎黎的脖颈。
此时此刻,随着她的动作,何黎黎像拔掉一根带筋的肉条一样,长长的连接线终于从她脖子上的深洞里脱离出来。
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及腰长发丝丝缕缕闪着珠光,贾沐晨轻柔地抚上她的背,献上一句无用的安慰。
“还好吗?”
不及何黎黎回答,他再次放下豪言壮志:“你放心,不出三年,我必让你永远摆脱这缴粮之苦……”
何黎黎苦笑,本想纠正他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的空话,可话到嘴边还是套上了一张惯性的捧场壳子。
“嗯,你最好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她捧上贾沐晨的脸,擦去尘土,后又滑向他的后颈,将狗链取下。
二人并排蹲在净化池边,将项圈上的肉条接触到遍地铺陈的蛛网上,不出片刻,那蛛丝仿佛活了一般,沿着肉条盘桓向前,直至将整个项圈完全包裹……
终于,像是终于感觉到安全一般,有一根丝线的末端,像“创世纪”里的上帝的样子,将末端的“手指”连接上了项圈的肉条,终于开始了交接。
那颗透明的珠子在那一瞬间,犹如被火燎过的原野,突然跳动不停,像是兴奋,又像是挣扎,它感受到了来自连接另一端的强大力量。
那是它无可匹敌的绝对压制。
只一小会儿,珠子里跳动的色彩开始变得晦暗不明,好像一个鲜活的生命被吸干了精气,项圈也被掏空了所有。
珠子干瘪了下去。
原先圆润水滴状的珠子,此刻只剩一层薄薄的透明外壳,它饱满的形状随着色彩的消失也跟着消失不见,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皱皱巴巴的留在原处。
“走吧!”
何黎黎扯下项圈站了起来,突如其来的蛮力撕扯开两物之间的连接,絮状蛛丝呆愣愣的悬在半空中,只剩丝丝缕缕的残丝意犹未尽地游走在空中、地上、她们的脚边,仿佛在寻找它未尽兴的爱人。
“啧!你仔细着点儿!”
贾沐晨不满地皱眉,他拢过半空中依旧漂浮的蛛丝,引着它们缓缓落回原处,这才将自己的项圈细致地解开蛛丝的包裹,他可不想蛛丝尽头的统领对他的行为有任何的不满。
“帮我看看,带得正不正?”
他扶着再次回到他颈间的项圈,两手扶着就像扶着一个优雅的领结一般,转过身来寻求何黎黎的建议。
何黎黎抿了抿嘴,视线却移到那正在归位的肉条身上,不动声色的咽下了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能接受这诡异的画面,也不能理解,已经收集了地上世界遗失的全部情绪值的统领,为何对他们这三瓜俩枣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