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铭微微一怔。
“戚铭，”瞿岳眼睫上还挂着几颗泪珠，皱眉不解地问他，“你就这么缺钱吗？”
“你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了，还需要靠和不喜欢的人维持那种关系来赚钱吗？”
“我知道这种方式对你来说最为简单方便，但是，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赚啊。”
“你为什么就不能只选我？我年轻又没背景，你怎么欺负我都行，你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我可以给你赚一辈子钱啊。”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对方始终不吭声，瞿岳有些疲惫地趴在戚铭肩头，缓缓闭上眼，在人耳畔轻声呢喃：“我爱你啊……”
“戚铭，你没有体会过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心情吧……”
“可是对我来说，我没办法……没办法接受……”
“我不想让别人碰你。”
**
翌日早，家里厨房的饭香味飘进卧室，瞿岳趴在被窝里眯眼打盹。
他其实一整夜没睡，他知道戚铭也是。
昨晚他过于放肆了，有几句话说得太扎人，戚铭没跟他计较，还将他抱回床上哄了几句，虽然一句比一句心不在焉，但按照戚铭的脾性，没一脚把他踹出家门就很不错了。
瞿岳就没想道歉，只一味地窝在房间当装睡的鸵鸟，早饭也不敢出去吃，他怕戚铭在饭桌上找他谈话，说一些“我是生意人，我这个年纪不研究怎么赚钱，难道要光想着和你一个小年轻谈恋爱么？”、“我都说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事实就是这样，你不接受也得接受”、“瞿岳，你连饭碗都是我赏给你的，你说给我赚钱，你总共才值几个钱？”
瞿岳低头抱紧被子，他不想想了。
他累了，他不想再去计较戚铭外面那群小三小四，但这不意味着他心里接受。
他只是警告自己要学会知足。
这几年来，他越靠近戚铭，索求就越多。他变得善妒易怒、撒娇爱哭，只要戚铭在的场合，他会情不自禁地做出一些事后回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粘人举动，这完全违背他常年粗糙的男人本性。
他甚至都忘了，最初他只敢奢求戚铭陪他演一场无需名分的地下情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他真就恃宠而骄上了，竟敢妄想戚铭心里心外都只装他一个人？
戚铭想必没他这么多心理活动。
如同往常一样，戚铭做好饭后，换掉油烟味重的围裙，推门进来叫他吃早餐。
瞿岳在被窝里顾涌两下，忍着饿劲儿，轻声说了句“你吃吧，我没胃口”，戚铭皱起眉，走到床边摸他额头，问他哪里不舒服？是发烧了还是胃里难受？不待瞿岳吭声，戚铭火速打开橱柜，十秒就翻找出一套厚实点儿的卫衣和加绒裤，让瞿岳快点换上，他马上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瞿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建设好的一副冷硬心肠，就这么被戚铭的三言两语给重新溺进甜蜜的糖罐里了。
瞿岳犹豫几秒，仰脸对戚铭说：“我没有不舒服，你先吃吧，我晚会儿吃。”
戚铭盯他几秒，察觉他态度疏离，突然一把将手里衣服摔到床尾，沉声问他：“还没闹够？”
这一声不怒自威压迫性十足，吓得瞿岳后脊发凉，他缩头躲进被窝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瞿岳！”戚铭站在床边吼他一声，“任性也该有个度，还是非让我把饭端过来喂你？”
“我没、没这么说啊。”瞿岳怵归怵，心里也气恼这老畜生冲他发脾气。
他忍着肚子饿，倔强道：“你饿了你就自己吃呗，干嘛非让我和你一起？我以后自己做我自己那份。”
戚铭冷呵一声，也没惯着他，猛地伸过那条宛若机械臂般肌腱饱满的胳膊，揪住他衣领，一把将他从被窝里提溜出来。
“起来，吃饭！”
“我不起！我也不吃！”瞿岳倔强地别过脸。
“不吃也得吃！”戚铭呵斥道，“大清早肚子叫得跟打雷一样，装什么呢！”
“我就不吃！”瞿岳扭脸瞪他，喊道：“我就喜欢饿着！我饿死我自己！”
戚铭被这头犟驴给气笑了，不客气抄起一巴掌扇在瞿岳脑瓜子上，训斥道：“臭小子，都说了不找了，你还闹什么闹，快起来！”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瞿岳捂着疼痛不已的脑瓜说：“在床上的时候也光骗我！每次都说就做一次！做一次！结果越做越多，把我当千纸鹤一样折来叠去，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戚铭突然耳根浮上一层薄红，轻声说：“那还不是……”
瞿岳皱眉瞟他：“不是什么？”
戚铭当即察觉自己失态，脸色登时臭下来，挥手一扔，把瞿岳摔衣服堆里，转身扬长而去。
“净说些乱七八糟的！菜都要凉了，还不快起床洗脸过来吃饭！”
瞿岳实在饿得难受，正坐在床上准备脱裤子换衣服，青春电影那部戏的导演就打电话过来了。
分明是素不相识的小辈，导演语气热络得好像瞿岳是他的亲儿子，一口一个“小岳”、“最近过得怎么样”、“春季流感高发期，千万注意别发烧啊”，又问瞿岳今儿晚上有空没，他们打算领着几个主演和制片方凑个饭局。
瞿岳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还没张口拒绝，导演又紧跟着解释说，你不想来也没关系，我就是问问，省得回头戚铭嫌我们这帮人一起玩儿没带你。
瞿岳懂了。
导演这献殷勤的样子，显然是戚铭提前替他打点过了。于他而言，娱乐圈将不再是一片水深火热的污浊地，他不需要屈身去应酬那些繁琐、甚至肮脏的人情世故，他只需专注自己的事，剩下的一切，他心爱的人会站在幕后为他保驾护航。
瞿岳洗漱好，一路飞快小跑去客厅餐桌，戚铭假装对他视而不见，自顾自端起碗盛粥。
瞿岳笑眯眯地凑过去，在戚铭脸庞上啵了一大口。
“亲爱的，早上好！你好帅啊，我好爱你！”
戚铭冷呵一声，斜眼瞥他：“这是又喝了几斤洗厕液，把你高兴成这样？”
瞿岳哼一声，伸胳膊缠在他肩头，埋头拱在他脖子里四处乱嗅，咕哝道：“身上好香，我好舍不得你……导演来电话，我下周要进组了，不仅三四个月见不到你，还要和别人演亲嘴，好难过……”
大清早肩膀脖子里趴着只不安分的大金毛狗，戚铭浑身都被人蹭得痒痒的，他忍不住笑了声，一边盛着粥，一边扭头安慰道：“你乖乖的，我到时候去看你。”
瞿岳忍不住撒娇：“那你干脆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晚上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睡不着就给我打视频，我陪你聊天，”戚铭撂下粥碗，夹筷子挑起一只虾饺喂到瞿岳嘴里，又抽出两张纸巾帮他擦着嘴角，温声训导道，“我偶尔探个班还行，总和你待在一起，回头再传出个绯闻，对你日后的发展也不好。”
瞿岳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哦”一声，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探班啊？”
戚铭顿了顿，低头扒拉着勺子吃粥，没吭声。
瞿岳皱起眉，不满意地摇着肩膀晃他，纠缠道：“你什么意思啊？又想骗我？你说，你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什么时候来看我！”
“等……咳，”戚铭别过脸避开他灼烈的目光，扯纸巾擦了下嘴，说：“等你和女主角演亲密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