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事坤还一句话没说,也还没弄清楚当前人是个什么角色就被拉着请了进去,裴事坤蹙了蹙眉,但制止了黄续贴进一步的动作,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打算耍什么样的花样。
里头不光坐着四州刺史,估摸着还有漕运使,粮长、当地都尉之类的角色,宽敞得像宫殿一样的厢房里坐了十来个人,看着好不热闹。
迎出厢房这位大人笑得跟自家有喜是一样,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嘴巴咧得都合不上,“各位大人,可是下官运气好,正好迎到了裴大人,瞧瞧这风仪气度,下官便是第一次见,也笃定绝对不会认错!”
然后又乐呵呵地转过来向裴事坤介绍几位都穿着便服的官员,“裴大人,这是咱们平江府刺史童大人,这位是儋州刺史符大人,这位峡州刺史蓝大人,宣州刺史席大人。”
话音刚落,主位上饱满肠肥的童大人便离席迎了下来,“哎哟,裴大人!可算把您盼到了!您肯赏脸赴宴,真是让这小小的画舫蓬荜生辉啊!”
看得出来这位平江府的童大人在周边几个州郡内颇有威望,他一离席,其余剩下三位刺史便也跟着起身凑了上来,相继说着让人耳朵起茧子的恭维话,旁的那些官员不知道各自都是什么品级,反正现在就没有坐着的。
裴事坤端着最无懈可击的体面微笑,一一见过几位刺史,也算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客人,给当地主家的面子,又转头看向迎他进来但一直没有自我介绍的男人,温声笑问道:“这位大人还不知道如何称呼?”
那男人似乎也才想起此事,懊恼地锤了锤自己掌心,“哎哟,瞧我这个记性,最重要的事都能给忘了,裴大人勿怪,下官平江府仓曹参军吴精镗,您在平江府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官便是啦!”
“仓曹参军吴大人,”裴事坤唇角笑意愈发柔和,“正好裴某此行督粮,正要与像吴大人这样掌管一州仓储、漕运、粮草调度的官员打交道,是童大人费心了!”
“那肯定的,朝廷的命令派裴大人来调粮,我等这些做地方长官的,那肯定是全力配合啊!”童大人圆润的脸上笑得十分亲和,爽朗地拍了拍裴事坤的肩膀,迎他到仅低于自己的位置就座,“来人,好酒好菜还不上上来,也让远道而来的裴大人尝尝我江南的风味!哈哈!”
转头众地方大员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衣袂翩翩的窈窕女子,作为侍女端着一碟碟精致的江南美食,踏着犹如莺歌燕舞的轻妙步子走进来,便是一身气质端方清贵的裴事坤身边,也跪坐下来了一位温柔淑女为他斟酒,清雅浅淡雅致的女儿香味袭来,还有身后要将他衣袍盯穿的滚烫视线。
“裴大人勿怪,本来应当还有歌舞的,这琼楼画舫可是江南才子最追捧的风雅之地,她们这台柱子的当家舞伶绝对是江南风景一绝啊!”童大人骄傲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又遗憾的耷拉了一下唇角,“但这不是还在国丧吗?民间虽只禁三个月,但咱们在座到底都是朝廷官员,还是要守规矩的,所以只能怠慢了,真是惭愧啊!”
“童大人果真是恪谨守礼,不愧为江南大员之典范。”裴事坤端起酒樽主动向童大人示意,一看这钦差这么上道,童大人果不其然喜笑颜开,端起酒杯极给面子地一饮而尽,不停言说:“不敢当不敢当,不过痴长了几岁,同僚抬爱罢了!”
然而裴事坤率先敬酒,却只是浅浅润了下唇,便继续道:“先帝丧期未满一年,自不该歌舞享乐,不过裴某本身也不好此道,也谈不上怠不怠慢的。只是裴某领的差事不太好办,自从出京便常悬于心中,食难下咽,卧不安寝。今日各位大人热情周到,裴某也算放下心,若能早日敲定此事,裴某也好同诸位同僚尽兴畅饮了!”
“这,朝廷的命令,钦差大人驾临,我等自当格外上心。”童大人唇角笑意一僵,转头看向仓曹参军吴精镗,两人共事多年了十分有默契,吴大人当即接话道:“裴大人真是克己奉公,您放心,一定工工整整地给您征收统计好,再帮您上车上船,绝不耽误您的差事。只是,您也知道,之前我朝跟樊力人大帐闹得人心惶惶的,便是江南地界也受到影响,减产了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