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自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见皇帝降低存在感在一旁一声不吭,看表情还有对皇后的幸灾乐祸,便吩咐道:“娘娘也回宫去吧,如今风雨欲来,鸾台雅居宽敞得很,内设小佛堂,比这里应当更自在,娘娘该祈祷于娘子母子平安,娘娘身为皇后的颜面尚且能保得住,如若不然,濮阳怕是真要冒犯了,希望届时易大人能够见谅。”
比起刚入宫还做尽荒唐事的皇后,自然是更熟悉的濮阳公主在禁军中更具威望,尤其是千牛卫追根究底还能算得上是荣晞的嫡系,大多也出身不凡多有不畏惧易家淫威的,此时听令上前,客客气气地请皇后娘娘回宫。
殿外大雨终于倾斜而下,给炎炎夏日带来一丝清凉,但太医的吩咐声依旧时而急促时而沉重,宫女进进出出半分不敢放松,背后的汗湿了内衫,于婧瑶母子依旧没有脱离危险。
易无璇到底收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进宫来,其夫人诰命服饰甚至都有些乱,腰际的配饰并不齐全,裴事坤紧随其后赶到,向天子和荣晞行礼,带着点歉意。
身为退还朝政后,荣晞在朝堂上的代表人,裴事坤几乎掌控着公主府麾下京中全部的信息渠道,收到消息的时间并不比荣晞晚上多少,但知道殿下第一时间会进宫的默契,让他第一时间赶去了易府控制局势,可惜只是拖延了一阵,到底还是没拦住易无璇夫妇的进宫。
易夫人见殿内已经没有了皇后的身影,宫侍们噤若寒蝉气氛凝重,担心女儿的情况她身为外命妇也不好在这里多待,便心不在焉朝陛下和公主行礼请示好,告退转道去了皇后宫中。
到底同被监禁的妃嫔不同,荣晞并未阻止易夫人,而是在易大人开口前率先开口,堵住他的话头:“易大人放心,本宫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于太傅府上,尽可能控制事态,如今太医尚不敢说准话,但没有消息在此时也算是好消息了。”
裴事坤补充道:“臣碰上过王大人,他也得到了消息,赶去了于府,尽可能拖延于大人收到消息的时间,现在还没有新的消息传出来。”
听到这消息荣晞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即便不是一路人,但这个时候再没有比王世庸给人的可靠感,更让人觉得安心的了。
荣晞应付起易无璇起来也更从容了些,“皇宫该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外命妇入宫请安竟能遭此无妄之灾呢?本宫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便限制消息扩散了,这会儿朝臣外命妇们,应当大多还没收到消息,若是于氏母子平安还好,若是出点意外,怕是对陛下和娘娘名声有碍啊!”
这话一出,易无璇张嘴就是要为皇后推脱的话语被堵了回去,面色难看不好再言,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殿下说的是,有劳殿下思虑周祥。”
荣晞冲侍立一旁的内侍摆了摆手,“还不给易大人裴大人端把椅子来,站着等可不是事。太医方才给于氏灌了催产药,估摸着还得好半天呢!”
又转头冲向易无璇,即便刚训斥了对方女儿,依旧笑得妥当得体,像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致似的,“冲撞于氏的宫嫔已经让禁卫军押解回宫听候发落,皇后娘娘到底也掺和其中,在此地久待也不好,便也先回宫等消息了。娘娘被这变故惊掉了神,血腥气刺激得失了智,易夫人过去陪陪娘娘宽慰一番也是好事,莫要冲撞了鸾台雅居的佛母菩萨才好。”
禁卫军中到底还有一部分人是易无璇提拔起来的亲信,易半朝的名声可不是只是在朝堂上吹捧得玩的,不久之前此殿发生了什么事,他入宫的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怎么会就听荣晞一面粉饰太平的冠冕陈词。
但刚要开口将荣晞刺回去,屏风后面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已经哭泣得面色苍白,双目浮肿的于大夫人被婢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外头一众人不论是刚想开口还是成竹在胸的,除了还懵懵懂懂仿若还置身事外的皇帝后知后觉,都连忙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于大夫人似乎还有点眼神涣散,但见到殿中这么多大人物还是强撑着维持体面,双目含珠颤颤巍巍地向荣晞几人行了一礼:“臣妇拜见陛下,公主殿下,易大人,裴大人!”
她膝盖还没弯下,荣晞就是一个健步上前赶忙将人扶住了,“于夫人切莫多礼,于娘子先下如何了,您出来可是太医有何嘱咐?”
于大夫人眼中噙着的眼泪吧嗒一下落了下来,看着荣晞的目光满是依赖信任,显然在内间也没少听见外面的动静,言辞句句妥帖但看着明显凄楚可怜:“劳烦殿下费心,小女刚被灌下去了一碗参汤,强行吊住了一口气,太医和产婆们都忙着,臣妇在里面哭哭啼啼难免碍手碍脚,感念皇家恩德,命那么多太医嬷嬷为小女殚精竭虑,臣妇总来出来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