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赶忙道：“于大夫人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于娘子在宫中遭此祸事，本就是皇家有愧在先，岂敢受您这个话呀？您放心便是，陛下和本宫都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如今又有议事殿易大人和裴大人在此，王大人也关注着此事，必不会让于娘子平白受委屈的！”

说着便拿余光似有若无地瞟了易无璇一眼，“只是当下最重要的还是于娘子及其腹中孩儿的安全更让人挂心，总归那些犯了错处的人也跑不了，易大人，您说可是？”

于大夫人那双泪眼婆娑还带着期盼希冀的眸子一并望过来，让易无璇如鲠在喉，再次压抑住自己的脾气，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咬牙切齿：“公主殿下，说得是！”

于大夫人同荣晞对视一眼，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荣晞道：“易大人都发话了，当朝国舅加皇舅爷，便是在陛下跟前也是极有面子的，夫人尽可安心了！”

于大夫人说：“感念易大人公正禀直，若今日小女等平安出宫，带她个身子好些了，定让她带上厚礼，亲自登门向大人致谢！”

虽然于大夫人比起无所顾忌的濮阳公主，收敛克制许多甚至不曾提及于太傅，但身为尚书省的接班人，易无璇还能不知道于府的情况，这于府的长媳分明同样在拿于太傅来压他，偏生皇后的确算不得置身事外，他不能不有所顾忌。

皮笑肉不笑，“于夫人客气了，于太傅虽已致仕，但昔日到底也是易某的上官，易某深受提携感念于心，于太傅家中的事同易某的事并无分别。”

裴事坤适时上前，“夫人爱女心切，相信于娘子定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夫人切莫在此哭坏了身子，来坐着我等陪您一起等便是！”

在场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皇帝从始至终就像一个吉祥物，好在这个吉祥物足够富有，这时只用在众人的目光下颔首，皇家私库的名贵补药一样样被用上。

时间渐渐流逝，外面天色昏沉沉的，大雨滂沱让人分不清具体时辰，恍惚过去了许久，又好似只是一瞬。

皇帝无聊得脑袋一点一点，于夫人虽依旧在默默拭泪，但面色显然有些冷淡，其余人作壁上观，装若看不见，便是荣晞也不曾刻意开口提醒，似乎全副身心注意力都集中在屏风后。

本该在宫外热热闹闹举办自己及笄礼的陵佳翁主，似乎也被这场忽如其来的急骤雨打乱了计划，终究还是从自己母亲口中得到了至交好友的噩耗，一身层叠繁复的花钗礼衣尚还没来得及褪下，即便身后紧紧跟着侍女小跑为她撑着伞，也不免华丽的裙摆上沾染了雨水和尘土的泥泞脏污，显得乱糟糟的不成规矩。

“婧瑶姊姊！”尚未长大的少女带着惊惶担忧的呼唤声闯了进来，面上精美的花钿妆面也被一缕贴在面上的湿发破坏了庄重的美貌。

于大夫人自然熟悉女儿这个最要好的闺中密友，见尊贵的翁主这样乱糟糟地闯进来，一颗眼泪又是潸然落下，连忙站起来迎上去握住少女的手，也分不清个什么样的尊卑礼数，“好孩子，你怎么也来了，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你不该来才是！”

“于伯母，婧瑶姊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呢？”小姑娘家没经历过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即便现在外殿已经不像之前乱糟糟的一片，血腥气浓重，但陵佳翁主依旧吓白了面色，眼眶通红眼中隐有急出来的血丝。

或许是有个人能惺惺相惜的为她的女儿挂心，即便相较之下或许不足她之万一，但于大夫人还是再次红了眼眶，干涩红肿的眼眶又开始不住往外涌出泪水：“好孩子，好翁主，婧瑶没有交错好友，在这生死之际能有你为她焦急忧心，那孩子前半生，值了！”

说着，攥着陵佳翁主的袖角，不可控制地呜呜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