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得安稳,再醒过来的时候房中已经有些昏暗,帐外安安静静的,有依稀婆娑的灯影,荣晞还带着睡眼撩开床幔,见是换了一身居家常服,身后墨发披散的裴事坤,坐在灯火幽微的桌案前看书,影影绰绰的暖光照在那俊雅的面容上,狭长明艳的眉眼都显得温柔缱绻,感觉看得人心中的浮躁都被一并抹去了,如同窗外落叶的静谧窸窣声。
他们二人独处的时候,荣晞不喜欢仆俾在房中伺候着,此时屋子里也极安静,只有纸张摩挲翻页的声音,荣晞放柔了眉眼,开口唤:“十六郎?”
安静看书的俊美郎君回头,“殿下,你醒了?”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给荣晞递过去,顺势坐在床边,温柔不显强势的亲昵,“琦君让下面人一直温着的茶水,殿下说了好几个时辰,应该渴了快润润喉。”
荣晞受用体贴俏郎君的温柔小意,“现在什么时辰了,十六郎读书怎么不把灯火点亮一些?小心伤了眼睛。”
“戌初时分,今日处理完朝政时辰尚早,琦君便想着那本书出来翻翻,并未多仔细研读,可是琦君吵醒了殿下?”
“不,没有。”荣晞知道对方是不想打扰自己休息,但裴事坤讨人喜欢也是这一点,温柔的关心从不让人在言语上感受到压力。
“这一日来朝上可有什么异动,陛下情况可好?”
“殿下放心,朝中一切安好,陛下哪儿有高公公守着,琦君昨夜宫门下撂前和今日早朝后也过去拜见过,今日醒了半个时辰,进了些食水,太医诊脉并无不妥。”
“那便好!”裴事坤总是能让她放心的,荣晞笑着颔首,又想到一件事,“宫里后妃可算安分?陛下被毒害也过了大半个月,太医可有按时给各宫娘娘们请平安脉?”
荣晞忽然问到皇帝后宫女眷身上,这让裴事坤面色怪异,他到底是外男即便再手眼通天,也不至于盯到后宫里去。
但荣晞既然问了,他极不自在的偏过头轻咳两声,还是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咳咳,这几日殿下跟前并不需要有多少太医,其余人想必各安其职,自从陛下受难至今,后宫也沉寂得很,并未听闻闹出什么动静。”
“殿下问及不知所谓何意,琦君并未过多关注内宫近况,怕耽误了殿下的事,或许召锦瑟近来回话?”
荣晞也反应过来,好笑自己刚睡醒脑子糊涂,即便十六郎再能干也不能什么是都问他呀,最起码这样私密的事说起来,岂不是为难这一向端方受礼面皮薄的君子?只是看十六郎面红耳赤的模样,倒也是一种别样的闺房趣事了。
荣晞的心思今夜按下不提,等到第二天入宫照旧去探望皇帝的时候,问过太医才知道,宗正卿竟然早先就吩咐他们注意过,为后宫娘娘们诊断是否有身孕这种事情,也是太医院一直以来的正经大事,皇帝又是如今情况他们比谁都心里有数,自然不敢懈怠,就连送出宫外囚禁于皇陵的前任宠妃都特意派人去瞧过,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日还短,那些个娘娘一个有动静的都没有。
太医也不敢打包票,荣晞也只能按耐下心思等一等,可惜的是,直到皇帝能断断续续清醒半日,偶尔精神好还能见一见来请安的大臣们的时候,后宫依旧静悄悄的一片。
天气越来越冷,皇帝恢复得越来越慢,荣晞已经坐在含元殿龙椅旁监国了好一段时间,便连日日跟在身边的于氏女也被大多数官员熟识,即便宫里如今由荣晞的人亲自管控,能问到皇帝脉案的只有那么几个议事殿的大人们而已,但朝野中中低层官员也难免知道了更多的消息,纷纷议论起来。
即便已经回到晋阳的荣景俞没再刻意来信询问,朝中乃至地方官员们,也忍不住托关系过来问到荣晞跟前,皇帝年轻轻轻就卧病在床,还有能痊愈的一日吗?后宫妃嫔都没有消息,无后可是国祚不稳的大事,陛下现在可还能留下子嗣?
议事殿几位大人近来也被这等上不得台面的私密事扰得烦不胜烦,荣晞狠狠发了一通脾气,让朝臣们再次回想起濮阳公主的威慑,这才算消停,但人的嘴能止住,躁动不安的心是止不住的。
荣晞也难免烦躁起来,问过了太医,他们又是一贯的含含糊糊不敢给个准话,但看他们的态度荣晞就知道并不乐观,左右思量了几日,荣晞同裴事坤商量:“府上有游方郎中出身的医客吕老,十六郎应当见过,虽及不上宫中太医家学渊源,但民间行医数十载经验十分丰富,更胜在与本宫相交莫逆互为知己足以信得过,本宫想带人进宫给陛下诊诊脉,十六郎觉得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