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局总部,技术部深层分析室。
冰冷的白光下,空气里弥漫着高频能量仪器运转时特有的臭氧味和消毒液的刺鼻气息。巨大的环形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光束如实质的流水般反复冲刷过平躺在其下的墨清卿。季岚峖医生站在主控台前,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数据,指尖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整着参数。
突然,分析室的合金滑门无声开启,一名技术主管脚步匆匆地走到负手立于观测窗前的裴琉身边,递上一块闪烁着红色警示符的数据板,脸色凝重。
“首席,现实世界锚点‘S07-城市边缘’的异常波动数值仍在持续攀升,增幅曲线异常陡峭。”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迫感,“能量签名频谱分析有了新发现——除了之前无法识别的混沌能量溢出和微弱的逆时泺能量残留外,我们的深空背景滤网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但特征极其鲜明的精神污染波形残影。”
裴琉倏然转身,那双通常古井无波的眼睛瞬间锐利如鹰隼,紧紧盯住主管:“精神污染波形?来源能确定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
“正在进行深度比对……匹配度出来了!”主管看着数据板上跳出的最终结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92.7%!匹配源……是‘镜光遗迹’失控事件档案中记录的、导致该文明自我崩解的核心污染频率! 信号强度虽然很弱,像是经过极度衰减后的回声,但波形特征高度吻合!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或巧合!”
裴琉沉默了两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短暂的寂静而凝固。他目光扫过主控台上那代表现实世界S07区的、正不断闪烁刺眼红光的坐标点,眼中寒意骤盛。
“任务等级提升至‘蚀刻级’。”他下达指令,声音冷彻骨髓,“授权动用‘静默’协议最高权限,调动最近的三支‘暗影’小队待命,实时监控该区域所有能量及空间异常,但未经我直接命令,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或干预。”
“明白!”主管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裴琉重新将目光投向观测窗外那浩瀚的星图,代表S07区的警报光点正以越来越急促的频率闪烁,刺目的红光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仿佛透过多维屏障,隐隐传来。他感到一张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网,正在缓缓收紧。风暴,已经不再局限于时空局与沃斯局的棋盘。现实世界那个看似平常的角落,即将迎来完全超乎预估的“演员”和难以想象的混乱。
现实世界,S07区,城市边缘废弃工业园。深夜。
夜色浓重得化不开,工业雾霾将本就微弱的月光过滤成一片浑浊的灰黄,勉强涂抹在龟裂的水泥地、生锈扭曲的钢架和废弃厂房如同巨兽残骸般的黑暗剪影上。空气凝滞不动,弥漫着浓烈的铁锈、陈年机油和某种更深层的、类似腐烂有机质缓慢发酵的甜腻腥臭。绝对的死寂,反而成为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寂静之下蠢蠢欲动。
滋——
一声细微得如同高压电线漏电般的轻响,在某处空旷地带响起。那里的空间景象如同受热的沥青般开始微微扭曲、融化,荡漾开不自然的涟漪。下一瞬,一道漆黑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轻飘飘地落在积满油污和污水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尘埃都未曾惊动。
是墨清卿。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色立领作战风衣,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军刀,与周围极度破败、污秽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对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冰面具,那双厌世眼在昏暗中缓缓扫视,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和最细微的异常痕迹。腕间那串古朴的铜铃寂静无声,仿佛只是普通的装饰。
他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立原地,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风衣的下摆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墨迹。
几秒后,他似乎锁定了目标,向左前方一处半边穹顶都已坍塌的巨型厂房走去。他的脚步极轻,落在满是碎砾、碎玻璃和金属残片的地面上,却奇异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能吸收掉所有的动静。
厂房内部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漂浮着浓厚的霉味和金属氧化物的刺鼻气味。只有几束惨淡的月光从高处破裂的顶棚孔洞斜射而下,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勉强照亮下方堆积如山的废弃机器残骸,这些锈蚀的钢铁巨物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如同蛰伏的怪兽。
墨清卿在一台巨大得如同小山般的锈蚀反应罐前停下。罐体表面大部分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铁锈,但有一片区域极不正常——那里的金属并非自然锈蚀,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强酸或某种高腐蚀性能量侵蚀后又被人为强行熔融填补的诡异质感,边缘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智不适的能量残留,像一处刚刚结痂的丑陋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