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温承宗似乎变得越来越忙碌,回来也总是搂着他一会就睡了。
他身上总是臭臭的,酒味,汗味混在一起。但是周正挺喜欢,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挺好闻的。也喜欢他洗完以后有小汉子身上阳光的味道。
不知道,反正怎么样都很喜欢。
周正有时候好几天不能和他说话。
看着几间店铺交付货品的时候,偶尔听人说起新起来个什么人物,诗作极其华丽。
运货的时候遥遥一看,似乎在那些书生们最爱去的望月楼上看见那么个身影,很是眼熟。
他在做什么啊?
和学子们讨论学问吗?
但自此,街头巷尾都流行起了那么几首诗句,都是那个人所作。
那时候,似乎盛京所有人都知道新出了位风流人物。
周正没听明白那些诗句是什么意思,只隐隐觉得不安。
登高易跌重,这是军营里,一个老将同他说的话。
周正也有劝,却没什么效用。
后面那一夜,风流人物成了满盛都的笑柄。
宜兰郡主的赏梅宴上,以鹿为题,温承宗一句写不出来。
那只是一个局,所有人都看穿的一个局,每个人都知道那些诗句不是他所做,只是抄袭别人的段落。所以邀了他去,要看他的笑话。
那日,周正急忙关了店铺,回到小巷里的屋舍里。
望着角落里抱着膝盖难过哭泣的人儿,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安慰呢?
这是周正从来没学过的事情。
他被教过如何杀人,人的身上哪里戳中一定会死,或者怎么包扎自己的伤口。或者一定躲不过的时候,该往哪里动,才能扎到最不要害的地方。
他在军营里听到最温暖的话,便是没死吗?没死就站起来。
可是不能用在这里。
所以周正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了他。
犹如他抱紧自己那样。
真没用啊,竟只能做到这样。
周正真想把那些羞辱他的人全部杀掉,可惜重重把守,没有办法。
自己似乎什么也帮不到他。
真是废物啊。
虽然周正不知道他出风头要做什么,可依稀知道,是很要紧的事。
那段时间里,温承宗去到哪里都有人冷嘲热讽一句。
“呦,这不是大才子嘛。”
他才十八岁。
周正想冲上去打他们一顿,可是被温承宗拉住了。
在一段日子的低迷里,告示上贴了皇榜,七皇子生了重症,有能者可揭榜入皇宫。
在众人的质疑与嘲讽中,温承宗揭下了皇榜。
周正又想拦,也拦不住。
为什么呢?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出人头地,争得头破血流呢?
万一不成,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十八岁的温承宗,急功近利,一心往上爬。
心比天高,成事之后异常狂妄。
也就是在从皇宫里出来,他得意洋洋的举着圣旨。
好多小官家瞧他气势不俗,便想与之接结亲。
他的骄狂劲,着实让人以为他是个有前途,有能耐的。
能解决御医解决不了的病症,大约...是有能耐的吧。
他们就这样找上门来。
温承宗就异常放肆的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一点场面话不讲,言辞可谓恶毒的推掉了。
例如。
“凭什么我一定得娶他?就凭他脸上三斤的面粉?”
“你家那哥儿是什么妖魔鬼怪,走两步还拿帕子捂一下胸口,以为自己这样很美?丑人多作怪。”
还是那一句,登高易跌重。
周正好生劝着,要与人为善,别结恶缘。
怎么还和个孩子一般不懂事呢?
到头来,就只得温承宗那样一句。
“你懂什么?外面的事不要多管,你只等着圣旨,我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宴。”
随后殿上献宝,温承宗成了献宝状元,似是一个能戴在手上便能辨别时辰的银带绿玉的奇珍。
陛下赐下了府邸,宴席热闹的开了两天。
周正在街边角落里看着温承宗红衣玉带迎来送往,好不风光。
他想要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门口的侍卫拿眼缝瞧人。
“如你这般套近乎的多了去了,他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从此与你再不同。你们从前那点交情不算什么了,别再来了。”
周正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起自己具体是谁。
只觉得,自己和这奢华的府邸格格不入。
若是说了自己是他的哥儿,应该会让温承宗很丢脸吧。
从此与你再不同了。
周正发怔的品着这句话。
又忽然听闻侍卫们讨论起,二品刑部侍郎看上了温承宗,欲将家里哥儿嫁与他。也有说,那溱音县主也喜欢他,哪怕知道温承宗更喜欢哥儿,也要使些法子。
那一日,还是春日里,盛京下起了毛毛细雨。
街边红灯笼被雾气萦绕,远远透出暧昧的光。
周正就行走在这一场春末雨宴里,身着黑色劲装,没有打伞,拿着把剑,穿了这片斜风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