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张氏想反抗,可是小引子吃饱喝足半大小子,她一个妇人,日日辛劳早没了力气。
一下就被一脚踹倒在地。
小引子又是一巴掌,扇的曹张氏木簪子都脱落,头发散乱几缕。
狼狈至极。
“且不说你儿子能不能考上举人,就算考上状元。他毫无根基,也无人银钱打点,怎么可能出得了头。我家大人先入的朝,家财万贯,论人脉论财力,你以为谁会站你那边。再者说,你连眼前的关都过不去。考童生需要五个同乡举荐,考秀才需要两个凛生担保。”
“你以为考举人就不用什么信件了吗?你孤儿寡母,须得同乡领里最好得有秀才证明你身份不作伪,然后去通过本地县太爷的章,才有路引去州城参加会试。我只问你,如今你得罪我们家大人,谁敢给你做证明?你得了证明又怎么样,你又怎么通过县太爷的章!”
小引子信誓旦旦,唬的众人一愣。
周正忽然才了解,原来温承宗当初说的担保制度是如此。
这小引子还知道这些,真是对他刮目相看。
曹张氏呆若木鸡,恍惚的看了看笃定的小引子。
又回头看了看村里邻居。
目光所触,他们如同避瘟疫一样急忙躲开转过头去。
一个秀才已然吃罪不起,一个比县令官还大的大人,怎么敢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做担保。
一番人慌忙避嫌。
曹张氏又急忙的看向许绿水。
如果有人秀才担保,许是就不用担忧了。
许绿水吓得心惊胆战,急忙撇清。
“我与她不熟,完全不熟,那婚事我不商议了,我走了,我走了!不关我事,不关我事,我不认得她!”
开玩笑,这个女人怎么会那么蠢呢?他们家秀才公考了二十年举人也没考上,她张口闭口自己儿子能考状元。
状元是那么好考吗?
随便一个举人都能压过他们,一个九品通判他们都得跪着求饶,得罪一个从六品官,不知道这曹张氏怎么想的。
心思大成这样!
自己理亏完全不晓得,还敢去得罪官大人。
那样蠢的女人,沾上了就可能连累全家。
没看那恶仆说了,朝中已有势力,又有家财万贯。
就算曹秀才争气,考上了状元也没有对抗的可能。
哪里是吃罪的起,不但要连忙撇清,改日还得登门谢罪求别连累才好。
真是晦气!竟然差点和这种蠢女人结了亲。
许绿水甩了袖子,急忙逃难一样的跑了。
曹张氏一愣,又是好一通发呆。
“世风日下,朗朗乾坤,一起子都是拜高踩低的蠢才,只等我儿高中!我定,定是!”
她声嘶力竭的骂着。
小引子又是上去踹一脚。
踹的曹张氏浑身青紫。
曹张氏知道今日没什么好果子吃,便狼狈的爬地跑了。
周婷倒是赞誉道。
“你这个小狗腿子,挺有气势嘛,哥,要重用他。”
小引子头一次出那么大风头,又得赞誉,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谢亲家小姐。”
周正自是点头。
县城小巷里,陈升小心的打开家里的门,没想好怎么处理自己与母亲的关系。
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忙碌的跑来跑去。
他自然认得。
是小杂种。
他那与人跑了的妻子与他人私通,生父不明的小杂种。
陈升就躲在门外。
这是他的家,他却不敢进去。
世上他最不想面对的两个人,都在这个院子里。
他忽然就不想再进去了。
他也有为妻子开脱,想着自己在外跑商她寂寞着。
可是没想到自己认下这杂种,她还要跑。
他选的妻子,是泼辣的。
才不会被自己的母亲欺凌。
他完完全全没觉得妻子会顺应这个纸老虎母亲的意做这做那当下人。
也不知,她们是如何相处的。
他那母亲会卖掉家里所有的东西,让人给她干活。
父亲还在时,光景不错。
现在,花瓶,瓷器不说,鸡食槽都被人拿走,就因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只想坐着有人伺候。
不想动一根手指。
就算饿死了,家里连米也没有,去荒芜的菜园子摘点菜也不肯,非得拿家里的凳子去给别人,让别人去摘菜炒来给她吃。
家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她端坐的那张凳子。
从小到大,她就是如此。
陈升觉得差不多够了。
甚至希望她死了。
她不会再改了,永远不会。她永远什么价值都给不了,只会给人阴冷的情绪,和她讲话一次,就和被蛇信舔过后背一样让人消化上许久许久才能舒坦。
她不会给家里擦一擦,动一动,哪怕家里已经穷成这样。
她就像个无穷无尽的无底洞,要把身边人的人生往下拖拽到黑暗深渊不得出生天。
陈升每次回来,得先付赋税,然后累死累活去菜地除草,种地,怕她饿死。
然后把大半银钱上交。
但是她会风光几天,一群人见陈升回来,知道她必有银钱,一群人就围上去巴结。
几句好听的,就把几两银给出去。
陈升觉得,她病的不轻。
他很小开始,就希望她早死,自己就不用那么累了。
那小杂种也是为了一口饭吃,竟忙前忙后,五岁的年纪都拿不动锅烧,就拿个木棍给陈母炒菜。
陈升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的人生。
他疲累不堪的人生。
他闭了闭眼,只想躲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