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棵老榕树下，微微抬头。

风过，晚霞的光在他眼里轻轻闪动。

“我在等你。”

沈韶光心里微微一紧。

她原以为他只是偶遇，却没想到他真的在等她。

转念一想，猜到或许是郁青告诉了他什么。

只是她不知道，他此刻来找她，为的是什么。

自从上次那场谈话后，她能感觉到他在与那些梦境保持克制的距离，

像是在抵抗某种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引。

而她自己，也因那份克制而不敢再靠近。

她忽然有些迟疑，

也许，他并不是阿晏。

风掠过榕树的枝叶，落下一片叶。

两人都没有动，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林晏终于开口：“你之前说，需要一些时间......我也不知道多久算合适。”

他微微顿了顿，似是犹豫，

“但实在有些，想见你了。”

沈韶光抬眼看他，呼吸有片刻的停顿。

那句话在心里掀起微小的涟漪，她却让声音尽量平稳：“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想清楚。”

林晏轻轻呼了一口气：“可是，也不用刻意躲着我。”

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也有淡淡的失落。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温柔却带着疲倦。

“我没有躲，”她轻声道，“只是见到你，我冷静不下来。”

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擦过肩头。

林晏看着她，目光慢慢变得温和，似乎那句实话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承认，我之前——把你当成了他。”

沈韶光看着他，心里有些乱，抿了抿唇，“后来我才意识到，应该是我错了。”

林晏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急切地追问：“是因为我那天说的那句话吗？

我说‘不愿’，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生怕自己再慢一步就失去了什么。

沈韶光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焦急，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将心底的纷乱全都说了出来。

“我在被梦境和现实缠绕不清的缝隙里，对你动了心。

连我自己都没察觉。

等意识到时，已经......陷得太深。

我从未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在想着要怎样才能遇见你；

见到了你，又贪心地想再多待一刻。

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初见你时会那样熟悉。

那天你说的那些话，让我似乎明白了一点，

却又更乱了。

我必须承认，我喜欢你。

可越是喜欢，就越害怕。

我害怕这份喜欢并不属于现在的我，

而是被那些梦推着走的幻觉。

更害怕的是，

你眼中所有的温柔，只是因为我像他。”

他语气越说越轻，几乎在风里散开。

沈韶光的指尖微微蜷紧，像要握住什么，却握不住。

——沈韶光啊沈韶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伤了“两个人”的心。

“他是我的爱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离开后，他守着那段回忆，孤独了一生。”

她抬眼看他，目光温柔又疏远，“我知道，那不是梦。”

林晏的神情微微一黯。

她看着他那一刻的沉默，心中忽然泛起复杂的疼。

“我真的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的联系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你们有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眉眼和神情，连举手投足都相差无二......”

沈韶光说到最后，眼眶已经泛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我甚至在想，

如果这真是前世的延续，那我是不是，还欠他一个结局。

可如果不是，那我又该怎么面对你。”

林晏仰头，看了看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苦涩：“我从不信什么轮回转世。

可如今，似乎早已超出我能掌控的。”

沈韶光看向脚边，一片叶子被风卷起，又落在石阶上。

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模糊的羁绊。

过了很久，林晏低声问：“若我不是他，你是否还愿意......”

他的话没说完。

沈韶光抬起头，泪光在眼底闪烁，却笑得平静。

她摇了摇头。

“我不想再用旧的影子去定义新的相遇，”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那样，对谁都不公平。”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终于支撑不住，

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眼里有光，也有泪。

“可是......”

她的声音几乎要碎掉，

“能不能有谁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那一刻，林晏的心一寸一寸坍塌。

所有理智与克制在那一瞬间全都失了意义。

他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

她没有反抗，只是轻轻颤了一下。

夜色深沉，榕树的影在风里微微摇曳。

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静静交叠在青石板上。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推开他。

眼角的泪痕在光里微闪，

声音有些哑：“我该回去了。”

林晏点头，没说话。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这不是阿荠吗？这么晚了还在外头。”

是裁缝铺的李婶。

她手里提着一瓶酱油，笑着走近，

又眯着眼看了看沈韶光对面的人，

“哟，这不是小林组长吗，巧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