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走。”
赵枭将她抱回车里,自己在前头驾马,周兰香狐疑道:“这,这不是去田庄的路啊……”
赵枭点点头。
“不去田庄,回上京。”
赵焕在府中这几日总觉得惴惴不安,见豺和遇狈二人还没来信,更无从可知那母女二人音讯。
他笑自己故弄玄虚,杞人忧天,为排忧解难,每日下值后也不去军械司理事,挑几个狐朋狗友,纨绔子弟,勾肩搭背地寻欢作乐去了。
他在中州嗜赌,来上京也不停手,敞开了玩,几日光景就在聚宝坊输了个一干二净。
赵寅和王有仪对儿子又劝又哄,见他还是赌个不停,无奈只好断了他一些钱财,以此逼他就范。
这日,赵焕在宝香楼吃了几盏花酒,又摇摇晃晃摸索到赌坊,小厮见着他就犯难,这人输个不停,还好赊账,奈何头顶侯府声明,却也不敢多为难,只得恭敬地请他进去。
赵焕迷瞪着双眼,跨过门槛,却不慎撞着个人,他正张口欲骂,却见那人蒙面,只露出一双眼,扫他一眼后,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他依稀觉得有些熟悉,却总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索性不管不顾,继续拥上赌桌。
这一夜,赵焕手气臭,输的分币不剩,首饰玉佩全抵出去也不够,他懊丧地摔了茶盏,恨声怒骂,闹得一片狼藉。
小厮忙驾着他,一番好言相劝才让他离去,旋即又骂骂咧咧凑过去收拾残局。
赵枭在一旁目睹一切,待赵焕走后,才蒙紧脸上的面纱,从后门出去了。
她一路穿过坊市,钻进一处弄堂里的瓦舍,才推开门,周兰香就凑上来:“笛儿,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娘担心死了。”
赵枭揭了面纱,扬起一袋回来时在路上买的猪头肉:“寻了些下酒菜来,先垫垫肚子。”
周兰香闻言便放心下来,笑着与赵枭一同进门。
自重回上京后,赵枭就用周兰香的积蓄寻了个牙人找了这么一间瓦舍,暂且住下,平日里周兰香就靠做女工换点碎银,不多,却也能够二人过活。
赵枭成日早出晚归,跟踪赵焕,将他每日行径与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她衔了几口菜,难得高兴地与周兰香谈天说地,周兰香讶异:“今儿怎么如此快活?说来叫娘也开心开心。”
赵枭搁了筷子,只笑道:“娘,你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周兰香听得一头雾水,还想追问,赵枭却半点也不肯透露了。
赵焕又连着输了几日,连侯府也支不出那么多现银替他抵账。
他把骰盆猛地一摔,颓丧地坐在一旁饮茶,身边却突然凑过来一人,打眼一看,又是之前与他相撞的蒙面人。
他皱眉:“滚开,别叨扰爷。”
那人不动,仍旧立在他一旁。
赵焕来了气,扬手要打,却被那人一掌抵下。
“赵公子,”那人声音粗哑低沉,半男不女,“莫动气,我来此正是为你解困。”
赵焕手腕被攥的生疼,龇牙咧嘴道:“你先松手!”
那人依言照做,赵焕揉着手腕上下打量他,见那人破衣烂衫打扮得像个乞丐,不屑道:“你能有什么本事来爷爷解困?一穷二白,连个铜板都掏不出吧。”
那人低笑:“铜板我没有,但能生铜板的法子,我有。”
赵焕半信半疑:“什么法子?”
那人环顾四周,将他拉至一旁,猫腰低声道:“实不相瞒,小人乃黑市倒卖消息的中人,前些日子才得了个消息。”
赵焕见他停,焦急道:“快说啊,什么消息?”
“有边军旧部渠道,秘密采购一批已报损废弃的旧器,用于塞外部落狩猎,绝不用于国内。此事隐秘,油水丰厚。”
“赵公子执掌武库,此事与您来说最为方便。”
赵焕被说得有些心动,却仍有顾虑:“此招险峻,若走漏风声……”
那人却谆谆善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这是上京,哪个高门大户手里没点私活?这城内米行鱼行的行首每日不知要贪多少墨,谁又真的敢去陈情奏报,对其下手呢?”
赵焕吞了口唾沫:“那……这一趟能有多少钱?”
那人伸手比了个数,赵焕见状目瞪口呆下巴都合不拢。
“这么多?!”
那人点头:“绝无虚言。”
赵焕心里蠢蠢欲动。武库每日都有损毁的武器,数量可观,若能倒卖,别说能填补赌坊的窟窿,就是将赌坊买下也不在话下。
赵焕抬头,眼里藏着势在必得精光:“我可以做。不过,这货物交给谁你可知道?”
那人却看着他伸手笑:“咱们中人也要过活,天下哪有白掉的馅饼呢?”
赵焕见状,扯下自己的玉佩、扳指甚至项间银锁,一股脑抛给那人:“拿去,事成之后,爷爷还有赏!快说,交给谁?”
那人接过那些物什,一股脑塞进兜里。
“城南万福货栈,找当家掌柜便可,时辰不限,不过,最好夜间去,白日人多眼杂,恐生事端。”
赵焕听罢,难抑心头喜悦,抚掌大笑,引得众人侧目而视。
“看什么看!爷爷要发财了!”
他摇头晃脑,脚步虚浮地要出门,小厮只好又赊下一大笔账,好生相送。
那人见他摇晃的背影走远,低笑一声,揭开自己的面纱。
正是赵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