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族女王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宫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个音节都敲打在听者的心脏上。
那并非震耳欲聋的宣告,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与压迫感。
周恒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所有算计落空、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后产生的巨大虚无感。
在看到这位蚊族女王的第一眼,感受到那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目光时,他就明白了——他们的潜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恐怕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的眼中。
失败,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强迫自己挺直嵴梁,迎向那道玩味的目光,尽管背后的伪装翅膀此刻感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人。
苏附子和墨夷镇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调整了姿态,从伪装的血仆重新变回训练有素的军人,眼神锐利,即便身处绝境,也未曾失去抵抗的意志。
蚊族女王将三人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随即被更浓的戏谑取代。
她并未动怒,甚至姿态都未曾改变,只是用那慵懒而磁性的声音继续说道:
“瞧瞧,远道而来的贵客们,为何如此……风尘仆仆,甚至不惜以这般拙劣的伪装,玷污我圣洁的殿堂?”
她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王座扶手上,指尖轻轻抵着下颌,那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重压。
“自我介绍一下,吾,瑞吉娜·维洛里亚,蚊族唯一的王。在此,欢迎诸位的‘不请自来’。只是,恕吾招待不周,未能以更隆重的方式迎接,反倒让诸位受了这番……委屈。”
她的语气平和,用词甚至带着一丝虚伪的歉意,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优越感,却比任何直接的蔑视更令人窒息。
她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于胸的事实,如同猫在玩弄爪下注定无法逃脱的老鼠。
周恒承没有回答,他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是徒劳。他只是在快速思考,思考着最后的退路,思考着外面接应的队友,以及……他们手中最后的筹码——蚊克。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瑞吉娜·维洛里亚轻轻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在殿堂中激起回音。
“为了弥补吾的怠慢,也为诸位解开一些小小的疑惑,吾特意请来了两位……嗯,算是你们的‘老朋友’?”
宫殿侧方一道不起眼的暗门滑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者时,周恒承的瞳孔勐然收缩,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几乎在瞬间崩裂!是阿蠓和蚊克!
按照计划,如果阿蠓背叛,留守的赤那和朱明几人应该控制住蚊克作为人质并在地下城布局,启动备用方案。但现在,蚊克竟然和阿蠓一起,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外面的队友暴露了?被抓了?还是……蚊克本身,也从始至终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巨大的震惊与不确定性如同冰水浇头,让周恒承手脚一阵冰凉。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在一秒钟内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只是眼神深处那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未能完全逃过王座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阿蠓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谄媚、激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浮的潮红。
他不敢看周恒承三人,径直走到王座台阶下,深深躬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细:“尊……尊贵的女王陛下,您卑微的仆人阿蠓,幸不辱命,已将……将‘客人’们带到。”
蚊克跟在他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衣物,身上甚至还能看到未完全愈合的伤痕。
他低着头,浓密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从进来后就没有看过周恒承他们一眼,只是沉默地站在阿蠓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瑞吉娜·维洛里亚的目光落在阿蠓身上,唇角微勾:
“哦?阿蠓,吾交予你的任务,你完成得……似乎并不完美。为何让吾的贵客们,沾染了地下城那般污浊的气息?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阿蠓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连忙道:“陛下恕罪!是……是属下考虑不周!只是……只是这几位‘客人’身份特殊,属下想着……想着尽快将他们带到陛下面前,聆听您的教诲,故而……故而有些急切了!”
他的话语充满了刻意的奉承与惶恐。
“急切?”
女王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冰冷。
“看来,你倒是忠心可嘉。罢了,念在你将他们顺利带来的份上,便饶过你这次的‘失礼’。”她挥了挥手,像是驱散一丝微不足道的尘埃,“下去领赏吧。你姐姐露珠,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谢陛下!谢陛下恩典!”阿蠓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脸上的潮红更甚,那是恐惧与扭曲的兴奋交织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