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蚊克都一言不发,如同泥塑木凋。
瑞吉娜·维洛里亚似乎对这场主仆之间做作的对话失去了兴趣,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周恒承三人,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好了,旧也叙了,礼也赔了。吾稍后还要去观赏一场……盛大的‘烟花’,便不多留诸位了。”
她微微抬手,之前隐藏在殿堂阴影处的数名精锐“巡弋者”立刻上前,动作迅捷而无声,冰冷的能量束缚器瞬间扣上了周恒承、苏附子、墨夷镇的手腕和脚踝,一股强大的能量场立刻压制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带这三位‘贵客’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休息吧。”
女王澹澹地吩咐道,目光已经越过他们,投向了宫殿穹顶那虚幻的远方,仿佛在期待着那所谓的“烟花”。
周恒承三人没有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和早已设好的陷阱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们被“巡弋者”押解着,离开了这座冰冷华丽的王座大殿,穿过几条更加幽深、守卫更加森严的通道,最终被投入了一间完全由某种苍白石材构筑的牢房。
牢房宽敞却空旷,只有角落里铺着一些干草,墙壁高处有一个狭窄的、镶嵌着能量栅栏的透气窗。门是厚重的、带有能量锁的苍白石门,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巨响,将内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三人沉默地评估着牢房结构、试图寻找一丝可能的漏洞时,牢门外的能量锁发出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阿蠓独自走了进来。此刻的他,脸上那谄媚与惶恐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计划得逞的快意、长久压抑后释放的扭曲兴奋,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在心底深处隐隐作痛的不安。
他环视着这间为他眼中的“阶下囚”准备的牢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怎么样?‘空中花园’的精英们?”阿蠓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嘲讽,打破了牢房的寂静。
“喜欢你们的新‘住处’吗?比起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平台,这里是不是……更接地气?”
周恒承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阿蠓似乎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声音逐渐拔高,带着积怨已久的愤满:
“你们知道吗?以前的我总是幸运着,幸运的在我还未成年的时候在“大进化”中活了下来,并且在城堡里面过了一段时间贵族的生活。那段时间我有恩爱且体面的父母,有爱护疼爱我的姐姐,甚至还有一众贵族小姐的追求!我是我们这一辈中最被看好的公蚊!我聪明,我敏锐!我本来……我本来是有机会的!有机会在成年礼上,由女王陛下亲自赐予一个像‘瑞吉娜·维洛里亚’那样高贵、那样荣耀的姓氏!我会成为真正的贵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顶着‘阿蠓’这种卑贱的名字,在泥潭里打滚!”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人类的那些该死的‘净化’措施!那些辐射,那些基因改造!毁了我!毁了我们无数同胞!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被你们打上‘残次品’的烙印?!凭什么你们可以高高在上,决定我们的命运?!”
他喘着粗气,瞪着周恒承,眼中是疯狂的恨意与不甘:
“现在好了!你们来了!成了女王的阶下囚!就算你们再强,武器再先进,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关在这里!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有些神经质的笑声,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屈辱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发泄完毕,阿蠓似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牢门再次被推开一些,蚊克沉默地走了进来。他依旧没有看周恒承他们,只是手中拿着一个简陋的木碗,里面盛着一些看起来勉强可以果腹的、湖状的食物。
阿蠓皱了皱眉,似乎对蚊克的到来有些不满,但没说什么。
蚊克将木碗轻轻放在靠近三人的地面上,然后直起身,目光第一次,极其短暂地与周恒承接触了一下,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决绝。
“这是...为了感谢之前你们对我的帮助”阿蒙在旁轻“嗤”了一声。
随即,他再次低下头,转身,跟着已经走出牢房的阿蠓一起离开了。
牢门再次沉重地关上,能量锁重新闭合的声音隔绝了外界。
周恒承走到那碗食物前,蹲下身。苏附子和墨夷镇也围了过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周恒承用手指拨开表面那层粘稠的食物,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他小心地将它掏了出来——那是一把造型古老、看起来十分简陋的金属钥匙。
而在钥匙下方,还压着一小片被揉皱的、似乎是匆忙撕下的布料边缘,上面用不知名的深色液体,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
三天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