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蠓。
不,我曾经不叫这个。在很久以前,在那座苍白城堡的至高处,在琉璃窗折射的斑斓光影里,我的名字是“蒙”。
一个单字,简洁,却象征着身份与血脉,象征着我是女王麾下尊贵的“巡弋者”家族的子嗣,是瑞吉娜·维洛里亚女王伟大国度中,未来可能的支柱之一。
我的童年记忆,浸泡在一种冰冷的奢华与绝对的忠诚里。
城堡的空气永远弥漫着甜腻的血腥气与昂贵香料的混合味道,那是力量与地位的味道。
我学着像父辈一样,挺直嵴梁,收拢背后那对被视为荣耀象征的透明翅翼,用冷漠而高傲的目光,俯视着那些为城堡供给一切的地下城工蚊。
他们是基石,是燃料,是理所当然的消耗品。
而我们,是统治者,是享用者,是注定高高在上的存在。
女王陛下,那位如同红宝石雕琢、拥有无尽智慧与力量的存在,是我们所有蚊族信仰的绝对核心。
她的意志,便是法则。
我狂热地崇拜着她,如同仰望云端的神祇,渴望有朝一日能像父亲一样,身披苍白铠甲,成为她最锋利的爪牙,捍卫这永恒的伟大秩序。
一切的崩塌,始于那场所有成年蚊族都必须面对的“基因测序与生理评估”。
我至今仍记得那间布满冰冷仪器的房间,记得那探针接触皮肤时带来的寒意。
我满怀信心,甚至带着一丝期待,认为自己优秀的血脉必将得到认可,获得女王亲赐的、完整的贵族姓氏,真正踏入权力的殿堂。
然而,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的世界碎了。
“基因缺陷型不育者”。
冰冷的宣判,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螺旋图谱和红色标记,我看不懂,但它们宣判了我的死刑。
一夕之间,我从云端跌落。尊贵的“蒙”被剥夺,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卑贱意味的“阿蠓”。
我被像垃圾一样丢弃,顺着城堡深处那黑暗的排污通道,坠入了这片我曾经俯视的、暗无天日的幽暗城。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昏暗的照明苔藓;没有清新的空气,只有工厂废气、霉味和绝望交织的污浊气息;没有尊严,只有麻木的劳作、残酷的压榨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成为“血仆”的恐惧。
我曾经视若珍宝的翅膀和触角,在这里成了无用的累赘,甚至是被其他底层蚊族嘲笑的对象。
我从天之骄子,变成了连泥土都不如的“残次品”。
我恨!我恨那冰冷无情的检测结果!我恨那些高高在上、轻易决定我命运的贵族!我更恨……恨那些制造了这一切根源的……人类!
是他们!是他们持续不断的“净化”措施,那些该死的辐射绝育,将这可悲的缺陷刻入了我们的基因!是他们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这种恨意如同毒液,日夜腐蚀着我的心脏。
我在泥潭中挣扎,在绝望中沉沦。直到……我遇到了蚊克。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很强壮,看起来凶神恶煞,是“硬翅帮”的头领,但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野性的审视。
在我被几个欺软怕硬的混混围殴,几乎要放弃抵抗时,是他如同旋风般出现,用那双有力的爪子和低沉的吼声赶走了他们。
他收留了我。
在那个混乱、破败,却莫名带着一丝温度的“硬翅帮”聚集点,我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归属感。
蚊克话不多,但他会用行动保护每一个愿意加入的兄弟。
他会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对安全的食物分给我,会在其他帮派挑衅时毫不犹豫地挡在最前面。
他像一块粗糙却坚硬的岩石,在这片绝望的泥潭中,为我,也为很多人,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地方。
是他,让我第一次对女王的统治,对那套我曾深信不疑的等级秩序,产生了一丝微小的、却无法忽视的怀疑。
为什么像蚊克这样勇敢、重义气的人,只能在地下城像老鼠一样挣扎?为什么那些城堡里的贵族,可以肆意夺取我们的劳动成果,甚至我们的生命?女王的“伟大秩序”,真的伟大吗?
但这丝怀疑很快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我见识过女王处置叛逆者的手段,那比死亡更可怕。
我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宁,更害怕蚊克会因为我的任何“不轨”念头而受到牵连。
我将那份怀疑深深埋藏,努力扮演着一个顺从、甚至有些懦弱的角色,只想和蚊克,和“硬翅帮”的兄弟们,在这黑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然而,命运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不肯施舍。我们计划反抗的消息走漏了,后来我知道,是另一个帮派的出卖,但当时恐惧吞噬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