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受控的环境,一切为了存续的目标服务。”
施如继续描述,语气平静。
“我们被密切监测,接受各种适应性评估。遗憾的是,克隆过程并非完美,据我所知,我的许多兄弟姐妹因无法适应的先天缺陷而夭折,最终,只有我较为健康地存活了下来。”
当他提到“在实验室中被培育”时,旁听席位上的犬族代表,耳朵耷拉下来,不安地扭了扭脖子。
“后来,由于人类内部对于此类生命伦理实验的争议越来越大,项目在舆论压力下被永久叫停。我们这些存活的个体,在被评估为具备基本生存能力后,便被陆续放归了自然。”
施如的目光扫过人类代表,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回顾过往,我是否应该怨恨人类?从结果看,我失去了所有的血亲,我的存在始于一个被设定的程序。但从起因和过程看,人类的初衷是为了挽救一个物种,他们提供了生存所需,并在最后给予了自由。我本身也是科学的产物,我理解任何涉及生命伦理的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代价。”
他微微摇头,指间的齿轮再次被握紧:
“因此,我对人类,并无深刻的恨意,当然,也缺乏天然的好感。更准确的说,是一种基于理解的复杂观感。”
“而我创立‘艾克’,汇聚这些流亡者,”
施如语气转为坚定。
“是因为我深切体会过‘不被归属’的滋味。无论是实验室里依据指标被筛选的克隆体,还是荒野上因形态被排斥的变异者,在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异类’。我们需要一个立足之地。”
“而现在,蚊族那个极端军事集团所推行的排外与暴力扩张政策,严重威胁到了我们所有人的生存空间。”
施如的声音提高,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他们信奉的是绝对的。
统纯净主义,任何非其族类,或不符合其‘纯净’标准的生命,都在他们的清除名单上!这,是我们必须与贵方携手合作的唯一且充分的理由——为了最基础的生存权!”
长篇叙述结束。指挥中心一片死寂。施如微微向后靠了靠,将那个小齿轮轻轻放在桌面上。
安斯艾尔脸上的线条依旧刚硬,眼神中的锐利戒备融化了一丝,转为深深的思索与权衡。
他摩挲着印章,与魏振衣目光交汇,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审慎。
施如的故事逻辑严密,出发点甚至带有一定的正当性,极大地削弱了其个人对人类的敌意,但他对组织内底层成员那种近乎工具性的描述,又让人隐隐不安。
魏振衣身旁的睿智女性低声提醒:“确实有过这样的实验。”
安斯艾尔最终缓缓开口,语气谨慎:
“你分享的经历很特别,指引者阁下。”
安斯艾尔最终缓缓开口,语气谨慎,避开了直接评价,而是聚焦于行动。
“关于你提到的‘基因存续’计划,我们会尝试从现存的人类档案中寻找相关记录进行交叉验证。”
他将核实信息的责任归于己方,显得更为稳妥。
施如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应,他深知信任不可能一蹴而就。“理解。”
然后,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再次扫过人类方的每一位核心决策者,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份量:
“那么,相对应的,安斯艾尔指挥官,魏振衣先生,以及诸位人类代表——在我们展示了寻求合作的诚意,并提供了具有实质价值的‘见面礼’之后,我们是否也能了解,人类一方,对于我们此前提出的‘携手应对共同威胁’的提议,究竟抱有何种程度的诚意?或者说,在你们评估我们的同时,我们又能依据什么,来相信人类是值得携手、而非在利用完我们之后便弃如敝履的合作伙伴呢?”
他的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再次在指挥中心内激荡起涟漪。
他没有要求立刻达成合作协议,而是将皮球踢回给了人类一方,要求对等的诚意展示。
这不仅将人类置于需要回应的位置,也更符合谈判中利益交换的节奏——
我展示了我的筹码,现在,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