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仿佛刚刚想起：“对对，掌柜收起来了一张纸，原来是榜文！”

侯九心下发苦，他暗自发誓再也不跟着连三郎厮混，今日被连三郎踹了几脚，又遭遇这样的两人，如今被喂了药，只得硬着头皮：“那…… 大侠还有什么事交代。还有这解药……”

吴璘嗯了一声：“不为难你，只要把这几天关于这女郎的消息告知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侯九追问：“我如何找大侠？”

“我自会找你。”

范宗尹慢悠悠地走着，拐出小巷，大路上顿时灯火辉煌，夜市已经铺开，范宗尹坐到一个胡饼摊前，要了一碗羊肉汤、两个胡饼。

这一天的遭遇竟是比他在咸宁半年都要精彩。

半年前他从襄阳出发一路北上，只准备在咸宁逗留几日，拿了东西就走。

拜访吴公预备拿了荐状就进京，被吴公挽留，留下听课。

恰巧朱清晏为了苏音，接了蝶兰苑写诸宫调的活计，几次交稿都被驳回，朱清晏体弱难支，灵思枯竭，无以为继，求他帮忙。

他看到批注上不甚流畅又满是错字白话，却句句点评犀利，一时好奇地接下了〈白蛇传〉。

他问这个批注的人是谁，朱清晏称一个姐儿，貌似无盐，却牙尖嘴利，花名辰辰。

之后他按这个要求写好了一节，自然是一次通过，朱清晏隔几天会送来蝶兰苑院的一份手稿与辰辰的批注，标着如何修改。

从此朱清晏将辰辰讲述的故事誊写回来，由他撰写。

诸宫调还未写完，他觉得这个故事写成话本定然也可大卖。

于是与朱清晏商议取个花名，准备偷偷卖话本，学辰辰之法，绘些画图，只抄了几本还没来得及卖，朱清晏回来说这买卖丢了。

没想到，辰辰找他去就是提出让他改写成话本，只好将现成的话本给了蝶兰苑，后来果然大卖。

过去的三个月他对这个辰辰好奇至极，几次都想去当面结识一番，父仇未报，自己却耽于玩乐，是以未能成行。

他上午在十三叔的车马店，见到少年的字迹，便立刻认出，太熟悉了。

听到她要伪造公凭，料定她是从那里逃了出来。

与十三叔说与苏音相关只是他的私心，只有他自己清楚，该是不相关的。只是他为何要如此，是有些惺惺相惜之情吧。

却没想到，那个被朱清晏称作貌丑若无盐的女子，容貌如此出众，即便扮作少年也毫无女儿娇柔之态。

只让人觉得气度不凡，若不是在皇城司待过的卫十三认出她是女子加之他认出她的字，定然不会识破她的身份。

范宗尹食不知味地吃完胡饼，汇了钱，起身往回走。

吴璘主仆回到旅店已是夜深。

回到房中，吴璘思索，现在那人会在哪里？

小五在整理床铺，四处嗅：“什么味道，店家是怎么收拾的房舍，怎么有股子怪味儿。”

随即噔噔下楼去，吴璘隐约听到掌柜回话的声音：“床褥都是新换的，早上一个客官只待了一会儿就退了房。”

吴璘叫小五：“无事，你也去睡吧，不必上来了。”

随即收拾行囊躺到床上，回忆一天发生的事情，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

他被下毒，遇到丑女…… 又错过连三郎当街抓人。

窗外月光皎洁，还需再等等，掌柜并没把榜文张贴到店里，晚些他得去查看。

鼻端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奇怪的植物气味，迷蒙中竟睡了过去。

深夜，李家旅店后厨。

李忠从暗格里翻出藏着的东西，两人席地而坐。

李忠担心范宗尹被仇恨蒙蔽，开解他：“你父亲性格洒脱，有侠义心肠。是他提醒吴启留存证据，提防周世安杀人灭口，最终搭上自己性命。

若说值与不值。

贤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人生一甲子者寥寥无几，谁不会死。

你父亲虽受朋友拖累，死得憋屈，却并非毫无意义。吴启连累苏文渊惨死，心中有愧，又知周世安不会放过他，不愿就这般被害死，家中只余老母亲和未成年的孩子，是你父说帮他安顿证据。

你父又因他而死，吴启临死前定然也后悔连累你父。是以吴家人无错。”

范宗尹点头，他从未迁怒吴家人，吴启的老母曾偷偷拜访，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父亲灵前痛哭忏悔，他如何迁怒。

最可恨的是周世安。

李忠见二郎不说话，心中叹气，这个孩子天资聪颖文采风流，很是早慧。

幼年丧母与父亲、长姐相依为命，他父亲并未续弦，父子之情太过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