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棠小声对楚翎说:“这是三少爷。”
眼前的男子约莫弱冠的年纪,头戴一顶瓜皮帽,颈间金项圈下吊着块刻着“招财进宝”的玉牌,连腰带上都挂着小巧的金算盘和玉貔貅。
通身上下,无一寸不堆砌着财富,无一物不叫嚷着阔气。
“啧,你三爷跟你说话呢,哑巴了?”萧惟槿不悦极了。
楚翎微微欠身:“三少爷,楚某方才想事入了神,并非有意冲撞,还望三少爷海涵。”
萧惟槿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呵,一句无意就想了事?你当本少爷是什么人?我得给你个教训,下回见到你三爷就给我夹着尾巴绕路走!”
说着,他作势就要打楚翎。
红棠连忙挡在楚翎身前:“三少爷息怒!我家公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楚翎再次将红棠拉到身后:“三少爷,今日之事楚某已然道歉,若三少爷仍要咄咄逼人,传出去,只怕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听。”
萧惟槿的手愣生生在空中停住。
“果然是个牙尖嘴利的,行,本少爷暂且饶过你。不过,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不知三少爷想要楚某如何交代?”
“听说我爹把罗裳坊给你了,你给我讲讲你都从账本里看出了什么,你若说得好,今天这事就一笔勾销。”
这下楚翎听明白了,想来哪怕是自己看路了,这人也会找个借口撞上来。
“三少爷既有兴趣,那楚某便斗胆一谈。罗裳坊上月进账三千两,看似数目可观,实则背后暗藏一些问题。”
萧惟槿:“哦?你倒是说说能有什么问题?别在这儿危言耸听。”
楚翎悠悠道:“这三千两进账看似风光,可细算下来,净利竟高达一千二百两,这收益,未免好得太过蹊跷。”
萧惟槿皱眉:“你是怀疑……”
“什么?”
“没,你继续说。”
见萧惟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楚翎又道:“我问过掌柜,罗裳坊的布料与别家同源,售价却高出两成,人工、租金也处处透着古怪,账面上挑不出错,可细想又全无道理。城中其他绸缎庄拼死拼活,也不过赚个温饱,怎偏就我们一枝独秀?”
萧惟槿支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事你有几成把握?”
楚翎坦然:“不好说。”
“你耍我呢?!没确定的事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楚翎忍着要爆发的怒意,他觉得这兄弟俩一个赛一个的讨厌,多说一句都能把人逼疯。
“我只看了几日账本,初窥门径而已,说是看错了也大有可能。不过瞧着三少爷的反应应该早有猜想,楚某不过如实相告心中所想,三少爷何必对我乱发脾气?”
这下,萧惟槿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文弱的男子:“你倒是有点见识,也有些胆量,怪不得能勾得我爹这么喜欢你。”
他顿了顿:“这事我去查,若确有其事,改日我请你喝酒。”
“我不喝酒。”
“男人哪有不喝酒的?行了,我又不是我爹,在我面前装什么装,我先走了,有消息通知你。”
待萧惟槿离开后,红棠长舒了一口气:“公子,您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三少爷给唬住了。”
楚翎却神色凝重:“怕是还没完。”
果然,楚翎刚午休醒来,柚香就急匆匆进屋,说窦姨娘来了。
楚翎出门相迎。
“不知姨娘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他引着人进屋。
双双落座,窦姨娘让下人们退下,然后才道:“今日之事我听说了,惟槿向来骄横,还请公子切莫介怀。”
“不会。”
“那就好。其实我此次来,是想与公子再谈谈账本之事……”
“姨娘,有话不妨直说。”楚翎打断她的话。
窦姨娘表情一滞,很快笑道:“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我在这府里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侯爷如此宠爱一个人。”
楚翎垂眸饮茶,没作声。
“侯府有很多事你都不太清楚,有些暗箭伤人的手段更是防不胜防,你需要有人帮你,而我向来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
楚翎放下茶杯,直言道:“侯府上下眼线众多,姨娘此次前来,就不怕落人口实?”
窦姨娘道:“我这人就爱和金银打交道,至于旁人怎么背地嚼舌根,与我何干?”
“姨娘豁达。”
楚翎话锋一转:“不过,楚某一介浮萍,初来乍到,实在不敢蹚这浑水。”
“还望姨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