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灯火如昼，熙熙攘攘。

萧青樾像条脱缰的野狗，在街上撒着欢儿的乱窜。

一会儿冲到糖画摊前，非要老师傅给他画只王八，一会儿又扎进人堆里看杂耍，还把铜板往天上抛，惹得一帮人抢得人仰马翻。

最气人的是，到这混账付钱时，他就理直气壮地往后一伸狗爪：“小娘，给钱！”

楚翎脸都绿了。

白天出来时还鼓鼓囊囊的钱袋，现在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走到馄饨摊前，萧青樾总算停了下来。摊主是位老人，布满老茧的手灵活地捏着馄饨，旁边有个小男孩踮着脚戳面团，弄出一个个小小的指坑。

“我饿了。”萧青樾说。

夜风裹挟着葱花与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楚翎也觉得有点饿了。

“一碗不要芫荽，多放虾皮。”他拿出钱袋。

“诶，我的呢？”

楚翎面无表情：“没钱了。”

“信你我就是傻子。”萧青樾转头对摊主喊，“我要双份芫荽，再加辣油！”

接着又补了句：“这位漂亮公子买单。”

他大咧咧地往长凳上一坐，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位置，冲楚翎招手：“快来快来，我给你擦干净了。”

楚翎盯着他袖口蹭上的黑灰和油渍，嘴角抽了抽。

默默掏出铜板放在桌上，楚翎指着红彤彤的辣椒油，低声道：“他那碗，辣油加倍。”

萧青樾浑然不觉。

当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时，他那碗飘着的红油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瞪大眼睛：“不是……”

“趁热吃。”楚翎优雅地搅了搅自己清亮的汤底，“不是饿了吗？”

萧青樾瞅着自己这碗光闻味就呛脑门的“红汤馄饨”，总觉得哪里奇怪。

余光瞥见楚翎上翘的唇角，他眼珠一转，舀起一勺辣油就往楚翎碗里倒，并美其名曰：“好东西要分享，来，你也尝尝。”

楚翎勺子一横，精准拦住：“自己点的，自己享受。”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

“抱歉，还真没有。”

两人几番拉扯，不分输赢。

最后，萧青樾左手虚晃一下，右手“不小心”一抖，整勺辣油不偏不倚落进楚翎碗中，大部分都淋在一只馄饨上。

“嘿嘿，兵不厌诈。”萧青樾得意地晃着脑袋。

楚翎深呼吸：“你确定要这么玩？”

“怎么？莫不是让我发现小娘不能吃辣的秘密，要杀我灭口吧？”

“那不至于。”

很快，萧青樾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只见楚翎从容地舀起那只被辣油包裹住的馄饨，面不改色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不辣吗？”

楚翎咽下，淡淡道：“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你耍我！”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楚翎擦去唇角一点红油，“四少爷，该你了。”

萧青樾瞪着红得发亮的馄饨，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不敢么？”楚翎轻飘飘地道。

“谁不敢了？”

萧青樾声音不自觉高了八度：“本少爷就是……就是先酝酿一下！”

汤面上浮着的芝麻像无数双嘲笑的眼睛，正等着他出洋相。

萧青樾捏紧勺柄，他想：妈的，今天就是辣死在这儿，也不能在楚翎面前认怂！

豁出去了！！

萧青樾把心一横，抄起勺子，一口气舀了三四只往嘴里塞。

刹那间，火辣辣的痛感从舌尖剧烈炸开，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烧起来了，眼前有些模糊，却还硬是梗着脖子，不肯吐出来。

“唔……就这？”他强撑着挤出几个字，“一点、都不辣嘛……”

“是吗？那再吃一个？”

萧青樾的手抖得像筛糠，颤颤巍巍地又舀起一只，视死如归地填进嘴里。

后背汗如雨下。

他还在死撑，装作云淡风轻：“本少爷还能再来十碗……”

于是楚翎对摊主说：“再加十碗。”

“哎等等！”

萧青樾疯狂对摊主摆手，摊主有点茫然，不知是下还是不下，直到楚翎摇头，他才继续捞馄饨给小孙子吃。

楚翎瞧着对面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脸，便饶了他：“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他用勺子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红油撇出去，推到对面：“吃这个吧。”

“我不用你可怜，我能行……”

“只有这一次机会，换不换？”

萧青樾的舌头都快没知觉了，嘴唇更是被辣得微微发肿，红艳艳的像偷吃了胭脂。

再吃一口怕是要当场喷火，可要是认怂，以后还怎么在楚翎面前再耀武扬威？

“我……”

他刚开口，就被一阵凶猛的辣意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只被欺负狠了的落汤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