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翦第一次见楚翎,就想将他据为己有。
青年浑身脏污,血和泥混在一起,眼神倔得像石头缝里硬生生钻出来的竹子,怎么也不肯折腰。
“你还有亲人吗?”他问。
军队在溪边驻扎休整,萧翦靠在一棵老树下,遥望着青年蹲在溪边,小小的一只像个无家可归的猫。
清水冲掉他脸上的血污和尘土,露出底下清秀端正的眉眼。
“我叫楚翎,雀翎的翎。”他说。
水珠不懂事地顺着发梢滑落,溜过脖颈,在锁骨上打了个转,最后深深没入衣领,不见了。
萧翦喉咙有点干,什么都没说,只让严风给他送了套干净的衣裳。
当晚,他独自在帅帐用膳,吃到一半,楚翎掀帘进来,双手捧着一把红色的野果,献宝似的全放在他桌上。
“刚在林子里摘的,很新鲜,你尝尝。”
墨色衣裳太大,他俯身放果子的时候,衣领松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萧翦食不知味地吃完饭,捏起一颗红果,尝一口,吐出来。
酸得倒牙。
他出去交代军务,完事后四下不见楚翎踪影,副将往一处指去——
高高的树杈上,楚翎将裤管卷到膝上,露出两截莲藕般白生生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着。
他仰头望着月亮,乌黑的发丝染上几缕皎白的清辉。
“……我睡地上就好。”
晚上安排住处,楚翎自觉地缩到帐篷角落的地上,整个人裹在他给的外袍里,鼻尖正好抵着衣襟上一块还没完全干透的暗红色血迹,不知是何时溅上去的。
萧翦盯着他安静的睡容看了很久。
楚翎睡得并不安稳,嘴唇被咬得发白,浓密的睫毛不住的发抖,像是陷在什么可怖的梦魇里。
不多时,萧翦起身,走过去将人抱起来,放到自己的床铺上。
楚翎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让人不敢用力。
安顿好他之后,萧翦走出帐篷,翻身上马,一口气狂奔出十几里地才猛地勒住马,跳下来,顶着夜风,哐哐打了好几套拳。
大军回程比预定的晚了十天。
起初萧翦还骑马,后来坐到了马车上,楚翎的腿上还缠着纱布,衣裳总沾着苦涩的药味。
他靠在车窗,借着日光看书。
夜晚萧翦巡视回来,总能看到他独自坐在篝火旁。
一阵风吹过,火星噼啪炸开,他淡淡抬一下眼皮,继续用枯树枝拨弄着脚边的灰烬。
他仿佛对一切都兴致缺缺。
萧翦观察了他很久,发现楚翎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唯独在他面前,会流露出一点点讨好。
他随口夸了句路边野菊开得漂亮,次日马的鬃毛里就插了朵小黄花;他轻咳一声,转眼桌上便多了碗飘着蒲公英的热水。
还有次突降大雨,楚翎撑着伞站在帐前,一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见他回来,轻声唤了句“侯爷”……
萧翦身处高位,什么样奉承巴结的人没见过,可像楚翎这样的,还是头一回——他不求赏赐,不图名利,好像就只是单纯地想待在他身边。
他开始让楚翎替自己更衣,渐渐又变成梳头、捏肩这些更贴近的事,楚翎从不推拒。
他还借查看楚翎腿伤的由头,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脚踝,楚翎出于本能地要缩回去,萧翦立刻按住,揉在掌心里把玩,直到那片肌肤漾起桃花似的粉红。
楚翎的眼睛太干净,像山涧潺潺的泉水,没有半点谄媚与算计。
他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得把这人牢牢藏起来,谁也不能给瞧见。
可偏偏,总有人觊觎他的珍宝。
皇帝对楚翎青睐有加,此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这番他前往南境,短则三月,多则半年,把楚翎留在京城,他怎么能放心?
他宁可楚翎死了,化成灰,也绝不容许别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当跟踪的人战战兢兢来报说楚翎消失后,他又怒又怕,立刻派人全城暗中搜寻,终于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儿问出线索。
于是顺藤摸瓜,他找到了熙春楼。
六楼的雅间向来只招待皇亲国戚和王公贵族,萧翦站在门前,里面暧昧的声响听得人血脉喷张。
心头杀意翻涌,他抬脚踹开门!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震得梁上灰尘都跟着簌簌往下掉,床上的两个光溜溜人吓得僵住,动作全停了。
十几个家丁将屋子围的水泄不通。
侯夫人与康妈妈交换一个眼神,后者拨开人群冲进来,大喝道:“按我朝律法,通/奸者该凌迟处死!楚姨娘你………”
话音戛然而止,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张着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侯夫人等不来下文,忍不住也挤进去,然而,当她看清床上的人时,顿时错愕失声。
“怎么是你?!”
镇南侯闻声,大步踏入房中。
床上的两人仍紧紧缠在一起,床褥凌乱不堪,空气中弥漫开欢爱后的腥臊气。
“父、父亲,母亲……”
萧宗檀面色如土,下意识推开坐自己身上的人,拽到身前当盾牌。
这哪里是楚翎?
陌生少年皮肤上布满各种紫青色的掐痕,腰间还有几枚渗血的牙印……
萧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楚翎,究竟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