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儿从恶梦中睁开眼,晨光自柴房中唯一的那扇满月形的窗户照了进来,替她驱赶了心头的阴霾。
简单梳洗过后,她先去厨房用了些吃食,便折返回柴房的小院。
石决已帮她拿了几件所需的种植工具,而这里没有的工具她也画了图,让火魔和冰妖帮忙锻造了。
昨日她采挖回来的夜交藤此刻正精神抖擞地晃着茎蔓枝叶,见她一靠近便伸长着藤蔓凑了过来。
许是已经喝饱了水,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尖刺会伤人,便也没再敢缠上她的身。
只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她每走上一步,它们就伸长一点,围绕着她。
“真乖。”林茉儿心下一笑,走到那块儿她已经整理过的荒地前,脚下是暗黑色的土壤,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黏滑的触感略带颗粒。
‘一两黑土二两油,插根筷子能发芽。’
没想到在这本断更小说中,妖界的土壤竟然是肥力高,性状极佳,素有土中“熊猫”之称的黑土地。
估计是她的小助理在写这本书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泛起了职业病,虽然黑土地因密度较大,在她的世界里并不利于普通的花草根系扎根,更适合农作物的生长,但对于灵力充沛的妖界灵植来说再契合不过。
林茉儿走回到柴房里,用案桌上特意给她准备的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地画了一只简笔小狗。
她搬出一把椅子,坐在已有一排夜交藤的花圃前,一手举着画,一手指着画中的狗,在心内指挥道:“乖孩子们,用你们的藤蔓绕出只小狗我瞧瞧!”
被她的血驯服的夜交藤们在画前晃动着枝蔓,观察了一会儿,随即绕呀绕,绕呀绕,那绿蔓“小狗”把林茉儿逗乐的前俯后仰。
“你果然在这儿!”
闻声望过去,火魔红茴正兴冲冲地步进了院子。
“我找你去做饭呢!”
眨了眨眼,她想说现在不是还没到晚上吗?
但知道红茴不懂唇语,林茉儿也懒得起身去柴房里拿笔墨,只得继续眨着眼。
“王以后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看来王非常喜欢夫人你的手艺呢!”红茴走到她跟前,忽地握紧她的双手,“夫人,你可真是我和白术的救星!你不知道我们为了能让王多吃上几口饭,废了多少脑子!”
妖魔吃饭与凡人不同,他们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稳固或提升灵力修为而特意去吃的灵草灵物。
先前听石决说,陌夜平日里早出晚归,从不会回到自己府里用午饭,而早饭也一向因为急着出门都是随便对付两口,所以她只需要做晚上那顿饭食便可。
看来三餐都要落她手里了,在心里叹了口气,刚要站起身,又被红茴按了回去:“不急,还有一会儿呢!其实是我有事想找夫人你,这府里上下除了我和夫人就没有其他女眷,所以我也不知道去找谁说去……”
林茉儿点了点头,示意红茴先去柴房里搬把椅子过来,坐在她身旁慢慢说。
没想这慢慢说,差一点就误了给陌夜做午饭。
“夫人你说,这事是他的错,还是我的错?我真想狠狠放一把火烧焦了他!”
红茴怨气冲天,眼里火苗突突直窜。
可惜,白术是冰妖,冰一遇到火,要么是火把冰液化了,要么是冰把火熄灭了,或者就是一灭一化,蒸气袅绕,各自总是占不到对方多少的便宜。
林茉儿去柴房里给红茴倒了一杯茶,想着下回让石决给她在这院子弄张石桌子和几把石椅子。
倾听者,只要配合着适时地展一展笑,点一点头,对方就会一直这样说下去。
因为她是个哑巴,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也经常有人找她像这样聊天。
有人会直白地同她说,她不会说话挺好,就不会说出她们不想听到的。
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
直白,就是对她的平等。
任何想要诉说的人,其实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才说那么一句,他就要顶回我十句!真是太气人了!”
红茴的话音还未落下,火苗猛地窜起,林茉儿与她皆是一惊。
“对不起!夫人!我一生气妖力就控制不住!”
这边林茉儿还来不及摆手说没关系,那边有几点火星已经掉落在了一旁花圃里的夜交藤上。
顿时带着尖刺的藤蔓如脱缰的野马,比之先前攻击她时还要癫狂。
因为大部分的植物都畏火,即便是灵植也不例外。
茎蔓狂魔乱舞将她缠住,再次感受到尖刺扎入皮肤的巨痛,耳边传来红茴的尖叫声,还有像是藤蔓撞上墙壁,打碎东西的声响。
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红茴因一时惊吓会放火烧藤,她知道夜交藤抓不住红茴,到时候场面就越发不好控制,万一被陌夜撞见,免不得又惹来麻烦。
将她禁足在柴房或是关进地牢什么的地方,到时候她是否能顺利找到脱身之计呢?
如今这里的瘴气越来越混乱,她不想把心力和时间花费在应付这些突发的状况上,否则到时候就算她死不了,最后也会因恶梦频繁缠身而濒临崩溃。
最终让这具身体里如游丝般的灵核爆裂灰飞烟灭,她变成这本断更小说里,谁也看不见的一缕幽魂似的存在。
被瘴气,被恶梦,永远捆在这里。
所以,她一定要完成系统任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