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一瞬间让付闻想弄清楚,龚锦卫到底是怎么看他的,又是怎么看当年的他的。
但龚锦卫的沉默让他失望了。
他甚至不明白龚锦卫为什么会沉默。
龚锦卫明明不是那种会用沉默来逃避的人,即使他不想回答问题,他总能给出一套说辞的。
龚锦卫为什么没说话呢?
因为他不值得龚锦卫花心思敷衍吗?
因为是他自己倒贴上去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付闻觉得自己特别的卑微,就像那天在办公室发疯前的自己,无力,想吐,耳畔全是嘈杂的声音,他无法思考,他的眼里心里全是那个人,全是为什么。
为什么了?为什么白司棋会如此针对他?为什么龚锦卫明明不喜欢他,却又吊着他?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他是不是又犯错了?
天下起大雨,假道士点的外卖迟迟没有外卖员接单,家里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大雨心想要不自己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反正最近电梯都是好的,上下楼也方便。
门铃响起,假道士掏出手机,没看到有人要来他家的消息,他从门洞口望出去,看到的是一张红彤彤的脸。
“付闻,你怎么来了,你这是喝了多少?”
付闻傻笑着摇晃一下身体,提起手中的袋子,“我猜你今天点不到外卖,我来送外卖,嗝,我,我对你够好吧!”
“你这是喝了多少?”假道士扇了扇鼻子,“快进来,我给你倒杯水。”
“喝什么水。”付闻往假道士身上一靠,“我这可都是下酒的好东西,当然得喝酒了。”
“还喝什么酒,你看你都喝成什么样了。”
假道士接了杯温水给付闻灌了下去,让付闻在沙发上休息一会,自己啃了点外卖。
看付闻一直盯着屋外的雨水,假道士放在手中的东西坐到付闻身边,“失恋了不高兴?”
付闻低头掰着手里的十指娃娃,没接这句话,“话说你这怎么换了沙发还买了娃娃?之前不是走极简风吗?”
假道士顿了一下,“之前不是没朋友吗,最近你和王引豪常来,我怎么也得换套沙发让你们坐着舒服一点。”
“假道士,你喜欢过男人吗?”
付闻的话让假道士有些慌张,他还以为付闻看出点什么,试探道:“为什么这么问。”
付闻举起娃娃,“以前追女孩子,送娃娃,送雪糕,送她上下学就行了,怎么追男人就这么麻烦了?”
听付闻说得是他自己,假道士松了口气,“因为你长得帅,成绩好,嘴还甜,而且听王引豪说你当年特别酷,是学校的中心人物,学生时代有这么几个优点,没有学生妹妹不喜欢。”
“可是我现在老了,也不会甜言蜜语了,要事业没事业,要钱没钱,不符合成熟男人的择偶标准,对吧?”
付闻半托着腮直视着假道士。
假道士坐到沙发里面,让付闻的头靠在他的腰上,手指在付闻脑上的穴位上按摩:
“人都是会变的,十几岁的少年就算是鲁莽也可以称为青春,甜言蜜语可以称为可爱,但三十岁的男人如果还是跳跳梭梭的那叫不稳重,还甜言蜜语那是花言巧语了。”
“我知道,龚锦卫是一个极有目标的人,他做人做事太精明太势利,这是一种优势,能让他更快达到目标;
但这也是劣势,你没发现,自从他回国后,他那些同在DHD工作十年的球友没一个来看过他的吗?即使他们来到旭国。”
“那是因为龚锦卫被DHD封杀了,那些球员不敢联系龚锦卫。”付闻不由自主替龚锦卫辩驳道。
“明着不敢见面,私下也不敢?DHD这几年走了好些球员,那些没走的不敢,走了的也不敢跟龚锦卫见面?”假道士反问道。
付闻没有说话。
“你别把龚锦卫想得那么美好,他有优点,也有缺点。你有缺点,也有你的优点,两个人合不合适不全看身份地位的。”
“这世上有几十亿的人,有人是天才,就有人是庸才,有人像龚锦卫那样在人前闪闪发光,自然也有像你我这样在背后默默无闻的人。”
“你出门看到那些干净的地面,整洁的厕所,随时都可以倒垃圾的空垃圾桶,不都是一些默默无闻的人在维持。
那些大爷大妈拿着最低的工资,起得比鸡早,却维护着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国家的面貌,难道就因为他们干的活不够‘高档’,不够有‘技术’,就不值得掌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有些生气。”
付闻将头埋进娃娃里,“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龚锦卫对我的看法,只要我变得优秀,变得配得上他就可以了;
可是当我意识到龚锦卫崇拜过当年的我,瞧不起现在的我,甚至明知道我们曾见过面,但因为我不够优秀,就不打算跟我相认时,我感觉很伤心。”
“我真的很喜欢他,即使他瞧不上我,我也依然喜欢他,但我不喜欢明知道他瞧不起我却依然为他心动的自己。”
“我放不下他,但他拉住我,我又无法这样稀里糊涂地接受。”
“假道士,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失败了?”
假道士摸了摸付闻的头,“恰恰相反付闻,你已经找回自己了,你难受是因为你的感性和你的理性在打架,这是正常的。”
“付闻,不要轻易退缩,龚锦卫没什么了不起的,记住,如果你要出国,你是因为国外拥有更好的发展机会,而不是想逃开龚锦卫。”
“既然想往篮球教练发展,那就把心放在篮球上吧!篮球比男人简单多了。”
“投资事业比投资男人更容易得到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