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倒是不用把你扔进我的深处喂食人鲳。”内列林评价道,“但你的殿下,你真该把它带走,它到底不是我们这里的河流,漂泊在外于河流而言固然神奇,却到底是不舒服的。她流经这么多地方,到底是自己愿意探索,还是留了人形的水在这里,水下意识顺着河道行走呢。骑士,你该把它带回去,重新做只属于你们的河流的,怎么就把它放在外边呢。”
新连为诧异地怔住了:“殿下,真是这样吗?”
“或许吧。”业伽没有反驳内列林的话。
“回去后也不要总恳求它保持人形,你也看出来了,人形太小,行动太慢,你让我们做人,跟让你做草履虫有什么区别。我们每时每刻流经那么多有趣的地方,而尊贵的皇后天天就待在狭窄的希赛利亚宫,那里壁画上画的人物、故事,长河大多都亲眼目睹过吧,真实立体不比那些薄薄的一层颜料强?”内列林对老朋友曾经的住所可是打探过一番的,不得不说,长河周边的文明是要比它发达太多了,所以才那么倒霉。
新连为冲内列林鞠躬:“伟大的河流,感谢您告知这些,我记下了。”
内列林水形颤动,对骑士的态度表示满意,但看看业伽,又看看新连为,不禁道:“战争真的没法停止吗?总挨炮火怪难受的。骑士,你虽然忠心,力量却到底不够。你们那位皇帝的爱是真是假?”
“以前的爱掺杂着试探,清楚殿下是河流后,爱却必是真的。”
“试探吗?应该由我来试探试探他。”内列林化成人形,是张和业伽别无二致的脸。
“河流?”
“骑士,别这么震惊,我本来就想见见他,看这以长河为名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何模样。等下我们一起去岸边,找个通讯器联系皇帝,要他来接长河。当然,不是在我的流域内,而是在抚森,在旧总统府里。没有皇帝的亲自接见,怎么能表现出他对长河的在意呢。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让他冒着危险前来吧。”
业伽沉默着。
“看,你的殿下没有反对,让我们来为它铺铺路吧,它就这么回去,我可不放心。”
内列林擅自决定了,它推动小舟在河里急行,几个小时后,顺利找到了一处站点,买了前往附近大城市的车票,那里有信号联系皇帝。
希赛利亚宫内,皇帝坐在业伽曾坐过的沙发上,新连为的行动报告被送了过来,他细细看着,心中已经不报什么期待。这些年来,骑士经常消失断时日,她的报告上说是发现了疑似皇后殿下的信息,但每次都落空了。他派人偷偷跟踪骑士,怕她知情不报,可事实是的确没有业伽的身影。
这次骑士乘小船去了内列林河深处,又是一段失望之旅吧。皇帝闭上眼,心中说不出的痛苦。他每天都去岸边看看业伽,他说了很多话,也流了些眼泪,但河流从未有过任何响应,她停流的模样还印在他的脑海中,她是会表示的啊,没有表示,就是还没有原谅他,也或许她根本不将一切放在心上,她像对待所有人一样,普通地对待他。
他做了那么多,在她心中却不是特殊的。
不,她正是受了他的呼唤才化成人形,她只是给过他一次机会了,而他没有把握住。她像他童年时那样,恢复成平静的样子,任他怎么扎挣哀求都不予理会了。
皇帝心中纷杂荒芜,呼吸都渐渐停滞。
他仍然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却慢慢地被心中的水意侵蚀,徒留行尸走肉。他迫切地希望能看见她,哪怕从此拥抱痛苦,痛苦总好过漫漫的等待。
不过有时他也感到自己的虚伪,如果他真的那么无法忍受,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死呢,用死亡来献祭她,让所有人都看到欺骗长河的下场,不才是最正确的。他到底太卑鄙了,干了那么多坏事,心中却还在辩解,还渴望拥有幸福。
他甚至常常想,河流也是爱他的。
皇帝的爱会让河流厌弃吗?
痛苦与愉快交织,皇帝放下有关新连为的报告,思考起前线战况来。
侍卫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陛下,有新连为上校的通讯请求。”
皇帝的心重重地快跳了几下,他接通,听见里面传来了久远而熟悉的声音:“来抚森接我。”短短的几个音节,此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骑士解释了一番重遇的经过,“陛下,殿下没有答应跟我回去,她似乎更倾向于在这片大陆游淌,直至流干。这片大陆倒是有些嘴碎的人,说想要人形的河流,便该亲自来接它,不然河流怎么回去,在哪里丢掉的就在哪里找到,殿下许是听了这话,才那么对您说的。您不必放在心上,抚森太危险了。”
“她想在抚森的哪里见我?”
“旧总统府,这里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内列林模仿业伽的口吻道。
“好的,给我点时间。”皇帝没有质疑,他紧紧地盯着通讯器,反复回忆着刚刚响起的声音,语调有些不一样,以前更平缓些,但的确很像,骑士会骗人吗?还是她跟其他水域处了太久。
不能再等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应该去看看。更何况,这很像是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