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姜哲重复了一遍钱宁的话。

他闭上眼都仿佛能再看见那三十七名牺牲的士兵。

他不理解钱宁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我的士兵已经做出了他们的牺牲。他们的牺牲告诉我们一件事：这东西，我们目前根本付不起掌控它的代价！撤退和封锁，不是懦弱，是对活着的人最起码的责任！”

钱宁像是被姜哲的质问彻底点燃了。

“付不起代价？姜指挥官，你告诉我，人类哪一次跨越性的进步，不是用鲜血和牺牲铺就的道路？！”

他毫不畏惧地抬眸直视姜哲，镜片后的眼睛燃烧着偏执的火焰，毫不退让地迎上对方那如山般的压迫感。

“三十七名士兵！是的，我听到了这个数字！”钱宁的声音尖锐，几乎要刺伤姜哲的耳膜：“他们的牺牲固然令人痛心！但他们的牺牲也恰恰证明了我们面对的是什么！那是力量！是远超我们当前认知的，但是可以被解读，最终也可以被驾驭的力量！”

他猛地挥手，指向那全息影像，指尖几乎要戳穿那虚幻的光幕：“看看这破坏的模式！看看这能量的释放形式！它不是混乱无序的爆炸！它有规律！有指向性！有可以被分析和破解的‘逻辑’！只是这逻辑暂时超出了我们现有掌握的知识！只要——”

“驾驭？”姜哲打断他未完的话语，“用我部下士兵被冻成冰雕的尸体去丈量它不可控的‘逻辑’？钱教授，你的‘驾驭’代价，是不是要等到整个南极基地，甚至是更多人变成冰原上永恒的墓碑，才能让你满意？”

“短视！”钱宁厉声反驳，他上前一步，几乎与姜哲正面相对，“正是因为看到了牺牲，我们才更不能退缩！更不能因为恐惧就把它永久封存！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了，那他们的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只会成为下一次、下下一次灾难降临时的前奏和注脚！”

他的语速极快：“当然不是因为它温顺所以我们必须掌控它！恰恰是因为它危险！危险到我们必须不惜代价去理解它、驾驭它！这才是对牺牲最大的尊重！而不是像懦夫一样，把它埋进冰里，然后祈祷它永远不会再出现！”

“你管这叫尊重？”姜哲的拳头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爆响，额角青筋跳动，“我看到的只有你对力量的贪婪和对生命的漠视！用活人去填一个可能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这就是你所谓的‘进化’？！”

“不是漠视！是必要的代价！”钱宁的声音也提到了极限，几乎有些失真，“个体的生命在种族存续和跃迁面前，就是可以，也必须被权衡的砝码！如果恐惧牺牲，我们至今还会困在洞穴里，对着雷火颤抖！而不是建造城市，飞向太空！”

“你的‘权衡’就是毫无底线！”姜哲低吼，“你的‘进化’蓝图里，画满了别人的尸骨！你甚至无法保证最终得到的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绝望！”

“科学探索本身就是一场豪赌！”钱宁毫不退让地吼回去，“但不赌，就注定一无所获！停滞就是慢性死亡！姜指挥官，你是要用人类未来无限的可能，去换一个苟延残喘的现在吗？”

“我宁愿要一个‘苟延残喘’但活着的现在，也不要一个被你那疯狂的理论拖入地狱的所谓‘未来’！”姜哲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的职责是保护活着的人，而不是为了你个那虚无缥缈的幻想去献祭他们！”

“保护？隔离和封锁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保护！那是鸵鸟政策！”钱宁嗤笑，“真正的保护是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面对任何威胁！而不是祈祷威胁不要降临！”

“够了！”陈靖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大喝一声。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直到陈靖边一锤定音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钱宁教授！你的观点是危险谬论！保护人类现有文明基础是第一原则！任何不受控的基因异变都等同于灾难！基地封锁计划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扫过参会众人，“即刻执行！散会！”

命令迅速席卷基地的每个角落。

所有通道都加强了隔离封锁的武装岗哨，冰冷的军靴踏地和金属武器碰撞声的回响不绝于耳。

只有钱宁。

实验区内，他一个人坐在属于他的工位上，面前摆放着属于他个人的数据终端，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从镇定针的针头上提取的零号细胞和刘博士遗体上采集的细胞显微图像。

映在他的眼里，满满的，清晰地写着——

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