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哈!”
钱宁低低的冷笑声突兀地打破了会议室沉重的气氛。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手指拉平因坐姿而皱起的衣摆,他动作轻缓,却让姜哲觉察到了他的轻慢。
姜哲眉头皱起。
而此时钱宁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穿透镜片,扫过位高权重的决策者们。
“你们是逃避,是放弃希望,”他指向屏幕上那诡异的蓝黑色结构,指尖在虚空中描绘着那在他眼里动人的轨迹,“看看它!看看它展现出来的力量!”
钱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定向变异!突破极限的冰霜异能!乃至可能……超越当前人类认知所有的生命形态!这是钥匙!打开生命下一阶段进化之门的钥匙!”
陈靖边的脸因为他的话语阴沉下来,但还是克制住自己没有发火。
但是钱宁才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他现在只坚定自己的想法。他冷嘲这位风格保守的总指挥:“你们在恐惧?哦对,你们当然会恐惧!因为对你们来说这是未知。”
“所以呢?因为未知你们就要放弃了?就要把它们连同那个关键的样本,一起封进南极的冰盖之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外面那些被感染的重症患者也封在冰盖下面等死?然后等着可能哪天又有陨石砸在人口密集的地方?!”
“钱教授!”陈靖边厉声打断,“请注意你的立场!”
“我的立场从未改变!”钱宁毫不退缩,镜片后的眼睛燃烧得更加炽烈,“人类需要进化!个体的牺牲无法避免!但如果我们掌控了这把钥匙……”
他指向全息影像里的光幕,一字一顿,“就能将这场灾难,转化为人类超越自身极限的史诗性跃迁!掌控进化,就意味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听得清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喘息。
“掌控?”谢忱低哑的声音打破沉寂。
听到他出声,沈蓉才注意到谢忱也一直在办公室里。
他缩在办公室的角落,整个人几乎完全陷在阴影里。他已经很久没有睡着觉了,眼下黑的厉害。
听到钱宁的话,让他的情绪波动更加剧烈,捏着手掌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惨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色。
“你知道我隔着那层单向玻璃……看到了什么吗?”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住钱宁,声音嘶哑,“教授,那根本不是进化!你也根本掌控不住!那……那……”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仿佛被扼住的吸气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一天,那一幕。
“那是一种……把人性彻底磨灭成怪物的诅咒!”
钱宁冷冷地瞥了谢忱一眼,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已经完全失去价值的标本。
“所以,你选择在诅咒面前低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消亡?”
“钱教授!”
姜哲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办公室里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脸上没有钱宁那种狂热,也没有谢忱那种崩溃的悲痛,他的神情很理智也很清醒。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出鞘的军刀,瞬间切断了钱宁那充满诱惑但危险无比的进化宣言。
姜哲的目光锐利如箭,直射向钱宁,每一个字都砸得地面仿佛都在震动,“钱教授,你口中的‘钥匙’,刚刚让我们付出了整整三十七名最精锐战士被瞬间冻结,死伤惨重的代价!他们不是冷冰冰的数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他向前一步,逼近钱宁,手指猛地指向基地核心牢笼的方向,质问:“你告诉我,怎么掌控一个能凭空隐身,只是挥手间就能将合金通道和活人冻成冰雕的‘进化体’?怎么掌控一个需要牺牲数十人才能勉强用抑制器和麻醉剂放倒的目标?!”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惜:“我部下的士兵,他们穿着最先进的防护服,拿着基地最高规格的武器!结果呢?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成了一座座的人形墓碑!你告诉我,这种完全不可预测,无法用现有科技和武力有效约束的‘力量’,你要怎么把它关进笼子里,让它为你所谓的‘人类进化’服务?!”
姜哲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眼神里的冰冷却愈发刺骨:“这根本不是进化,钱教授!这是失控!是最极致的,能毁灭一切秩序和生命的灾难!你现在告诉我,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甚至可能将全人类都拖入地狱的‘可能性’,去赌上我们活着的还有理智和人性的人?!”
他环视了一圈沉默的众人,最后目光回到总指挥陈靖边身上:“我支持总指挥的决定。封锁南极基地!彻底隔离!这绝对不是放弃希望,这是阻止绝望蔓延!在我们找到真正能理解,能控制,能确保安全的方法之前——如果真有这种方法的话——任何试图触碰和研究这东西的行为,都是在玩火自焚,甚至是在给全人类挖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