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程漫长而枯燥。
沈煜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驾驶位,看着前方无尽的虚空和下方变幻的地球景象。冰棍偶尔会汇报一下航行进度、航道状况或者检测到前方有轻微的能量湍流需要微调航线。
阿闪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后,就开始无聊。
它啃了一会儿安全带发现啃不动,又试图用爪子去够旁边屏幕上游移的光点,失败后,便趴在小垫子上,耳朵耷拉着,时不时可怜兮兮地看一眼沈煜,发出细微的呜咽,似乎在问“什么时候才能到”。
沈煜侧眸,被阿闪的模样给逗到了。他解开安全带,起身从后面的储备室里找出一些高能量的压缩肉干,掰了一小块,递到阿闪嘴边。
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两只前爪抱住肉干,小口却迅速地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喂完阿闪,他又检查了一下机舱内的环境参数。
姜哲确实考虑得极其周到,甚至连适合小狐狸的温和气压和温度波动范围都预设好了。
时间就在寂静的航行中缓慢流逝。
吃了东西的阿闪心满意足,蜷缩在它的专属座位上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紫色的绒毛在仪表盘幽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妙的光泽。
沈煜没有睡。
他想起与姜哲争吵时,姜哲无意间透露出的南极与沈蓉之间的关系。
这个被风雪掩埋的极地,不仅埋葬着一座被炸毁的基地,难道真的还埋葬着关于她死亡的真相?
一股熟悉的痛恨自心底翻涌而上,那是针对沈蓉的。
她当年毅然决然的“丢弃”,与他此后成长岁月中无法摆脱的身体痛楚紧密相连,让他无法不怨。
但是万一呢?万一姜哲说的是真的,她所有他所以为的抛弃,实则是一种保护呢?
沈煜不敢深想。
大约航行了十一个小时左右,一直平稳运行的穿梭机开始出现持续性的轻微颠簸。
【警告:已进入南极异常辐射及电磁干扰外围区域。】
冰棍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稍快。
【导航精度下降17%。通讯信号衰减严重。建议做好应对强干扰准备。机体抗辐射涂层工作负荷提升至120%。】
沈煜感到皮肤表面传来一种轻微的刺麻感,像是静电,却又更加深入骨髓。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普通的辐射。
又过了一段时间,源自基因深处的熟悉悸动开始浮现。
冰冷的气息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椎快速蔓延,血液流动似乎开始变缓,带着一种寒意。双眼传来微微的胀痛,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极细微的红色光晕。
基因链切换的时间快到了。
但是距离上次切换,间隔时间还没有到十二个小时。
这种强烈的未知辐射,似乎还加速了他幽明基因链苏醒的进程。
他看了一眼航行时间,又估算了一下抵达前哨-07和破冰船抵达的时间。
【预计抵达前哨-07时间:1小时57分钟后。】
冰棍适时汇报。
来不及等到降落再自然切换了。强行压制切换过程只会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和能量失控的风险。
沈煜深吸一口气,对冰棍下令:“在降落前,封锁所有舷窗,切换至内部循环维生模式,绝对禁止任何外部观测。”
【收到,煜哥。】
嗡的一声轻响,所有的舷窗瞬间被不透明的合金装甲板覆盖,将外面的光线彻底隔绝。
机舱内只剩下仪表盘和指示灯的光芒。
沈煜解开安全带,艰难地挪到机舱后部相对宽敞一点的空地,盘膝坐下。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座位上睡得正香的阿闪,确认它不会被波及,才彻底放松了对体内那股汹涌寒流的压制。
“呃——!”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强行撕裂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皮肤表面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出细密的白色寒霜。黑色的发丝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雪白。
剧烈的能量波动在狭小的机舱内激荡,引得灯光都明灭不定。
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微微颤抖,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只有在实在承受不住的时候,才会泄露出几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喘息。
这个过程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当最剧烈的痛苦潮水般退去,他几乎虚脱地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喘着气,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落。
他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肤色苍白,指甲锐利,手背和腕部蔓延着淡蓝色冰晶纹路的手掌。
切换完成了。
幽明形态。
寒冷不再让他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契合感。
力量在他的躯体里流淌,不知道为什么,比在C区时更加汹涌,却也更加躁动不安。他需要极力控制,才能不让逸散的寒气冻坏舱内的精密仪器。
【警告:检测到驾驶员生命体征剧烈变化,能量频谱特征改变。符合档案记录‘幽明形态-冰系’特征。环境维持系统已根据新的代谢模式进行调整。】
沈煜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试图平复因强制切换而依旧有些紊乱的呼吸和能量流。
幽明形态下的感官与人类时截然不同,世界在他“眼中”是由热量梯度,能量流动和细微振动构成的暗红图谱。
机舱内仪器的运行,维生系统气流的微弱扰动,甚至他自己体内那冰系异能核心如心脏般缓慢搏动的韵律,都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