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就在这片相对“熟悉”的内部环境感知之外,一种极其遥远,却完全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正穿透破冰者-III型的厚重装甲和狂暴的南极干扰场,持续不断地撩拨着他的神经末梢。
它来自南方。
更深、更寒冷的南极腹地。
一种……呼唤?
不,这个词太过主观,也太过温和。
那更像是一种源自基因层面的,原始的共鸣。
他体内属于“幽明”的那部分基因链,感知到了另一个同频振动的强大源点,正不受控制地与之产生呼应。
它绝非普通的能量波动,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吸引,就像是铁屑遇到了磁极,本能地想要靠近。
这种吸引,带着一种令沈煜心悸的熟悉感。
它让沈煜体内流淌的冰冷力量变得更加活跃,甚至隐隐有些躁动,仿佛被无形的琴弦拨动。
南极强烈的异常辐射环境,就像是一个放大器,让那遥远的共鸣变得愈发清晰。
他试图凝神去“捕捉”更多信息,但距离实在太远了。冰棍显示的坐标表明,那个吸引他的“源点”至少还在上千公里之外,远比他此行的目的地——前哨-09观测站——要深入得多。中间隔着无法想象的冰原、裂隙、狂暴的能量乱流,以及谁也不知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的恐怖生态。
即便如此,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足以让沈煜心生警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到底是什么?
是零号吗?
那个传说中几乎完全毁了基因库的超S级幽明?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钱宁留下的某个还在运行的实验装置?
或是……比幽明更古老,更源自那场陨石灾难本身的东西?
无数猜测瞬间掠过脑海,又被迅速压下。
情报严重不足,任何臆测都毫无意义。
这种未知,比直面强大的变异生物更让他不安。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吸引的尽头是答案,还是陷阱,抑或……是彻底吞噬他的深渊。
他看了一眼航行时间,距离降落还有1个小时40分钟。
他尝试运转能量,试图平复那不受控制的共鸣感,效果甚微。南极的环境似乎极大地增强了幽明基因的活性,让控制变得比在C区时更加困难。丝丝缕缕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表逸散,使得舱内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控制面板上都结起了一层薄霜。
【环境维持系统负荷增加。建议控制能量逸散。】
冰棍冷静地提示。
沈煜抿紧苍白的嘴唇,努力收束力量。
——
【预计抵达前哨-09废弃观测站上空:倒计时10分钟。】
【准备执行低空悬停及索降程序。】
【即将开始降落程序。前哨-09地面状况扫描:多处结构破损,辐射指数超标,无生命迹象。符合废弃标准。已选定相对稳固的降落平台。】
穿梭机开始明显减速下降,颠簸也更加剧烈。
沈煜勉强站起身,他走到阿闪的座位旁。小家伙似乎被降落颠簸惊醒了,正不安地扭动着,但当它看到眼前这个白发红瞳、周身散发着寒意、眼尾脖颈爬满冰晶纹路的沈煜时,它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只是歪着小脑袋,轻轻嗅了嗅他带着寒冰气息的手指,然后习惯性地蹭了蹭。
它认得这冰冷外壳下的灵魂。
沈煜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指尖的凉意让阿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穿梭机猛地一震,伴随着起落架接触地面的沉重摩擦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已降落前哨-09预定坐标。外部环境监测:气温零下四十二度,风速七级,伴有强电离辐射及未知能量残留。强烈不建议舱外活动。破冰船‘坚韧’号预计抵达时间:明日上午8点30分。建议在舱内等待。】
幽明形态下的沈煜,对外界的极端低温毫不在意,甚至感到舒适。
但那强烈的辐射和未知能量干扰,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风险,让他不敢贸然让这个形态暴露在外。更何况,“坚韧”号上的人预期接应的必然是人类形态的沈煜。
他透过内部传感器传回的外部影像看到,外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穿梭机的着陆灯切割出有限的光域,照亮了脚下锈蚀斑驳的金属平台和远处影影绰绰,如同怪兽骸骨般的废弃建筑轮廓。
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冰粒和雪尘,发出鬼哭般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肉眼可见的能量飘带,瑰丽如极光一般,但比极光危险许多。
那是高浓度辐射和紊乱磁场的具象化。
他回到主驾驶位坐下,对冰棍下令:“保持最低功耗警戒模式,扫描周边五公里范围,有任何异常立即警报。”
【指令已确认。进入待机警戒模式。】
机舱内的主照明熄灭,只留下少数必要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如同黑暗中沉睡巨兽的呼吸。能量运转的嗡鸣声降至最低。
黑暗中,只剩下窗外永无止境的狂风呼啸,以及舷窗装甲板上被冰粒不断击打的细密沙沙声。
沈煜靠在冰冷的座椅里,红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幽明形态带来的冰冷感知和被增幅的警觉性让他毫无睡意。
他基因深处那不属于人类的冰冷本能正低声嘶吼着,催促他融入外面那片更加原始残酷的冰原,却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禁锢在这狭小的金属囚笼内。
阿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没有再闹腾,只是睁着大眼睛,安静地趴在它的安全座椅里,时不时看看沈煜,又警惕地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风声。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
而南极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