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了压本就低垂的帽檐,不再看王贺一眼,拉开包间门,侧身而出,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身影便彻底融入外面的昏暗走廊,消失不见。
包间里只剩下王贺一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回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
桌上,那杯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粗茶已经完全凉透,色泽浑浊,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他端起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袋,却丝毫无法冷却他体内那种因为握有“秘密”而隐隐燃烧的躁动。
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交易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没有疏漏,评估着这份“护身符”的真正分量和可能带来的风险。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直到杯中的茶喝尽,直到内心翻腾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王贺才终于站起身。
他将背包背在身前,双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上面,实则是一种保护的姿态。随后他推开包间门,走出茶馆,汇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他的步伐变得和周围那些为生计奔波的人们一样,略显疲惫,平凡无奇。
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这个穿着灰色工装,背着旧背包的男人。
他低着头,悄然无声地离开。
——
任务大厅负责人办公室内,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俞徽脸上那层在王贺面前精心扮演的恐慌已褪得干干净净,他从办公桌最底层的加密抽屉里取出一台老旧通讯器,迅速而准确地按下了一串复杂的号码。
这种通讯器早已被淘汰,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因为过于陈旧的协议和物理结构,无法被现有的任何监控系统追踪。
短暂的等待后,通讯便被接通。
俞徽立刻将听筒紧贴耳际,声音压得极低:“喂?是我。”
他他屏息凝神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对方的身份和环境,然后才继续道:“……对,王贺那边和我们预想的一样……”
“……当然,处理得滴水不漏。”
“……阿宁?……明白,我会给他开好绿色通道……”
“……但……风声似乎比预期的更紧,接下来的‘货’,还要照常送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仿佛对方也在权衡。
良久,才有一个略显疲惫沙哑的男声传来:“风声紧就更要去做。按原计划,给姜哲留下条尾巴。”
“我看这次运过来的‘货’数量有点少呢?”
通讯器里传来的回应里带着一丝无力:“他盯得紧,只能做出这些,你安排好接应。”
“我明白。”俞徽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紧闭的办公室门,“我会处理好,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声音里掺杂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涩意,低声问道::“……你那边怎么样?小希……她还好吗?”
通讯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静默得让俞徽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那边才传来一声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叹息。
俞徽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收紧了些,语气变得愈发诚恳,甚至带上了一点劝诫的意味:“他……那个人,你我都清楚,从无真心可言,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棋子。有些事,早做打算,就算是看在小希的份上,你总得给自己……留条能退的后路。”
“……嗯。”对面的回应只有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不出情绪,“我心里有数。”
俞徽也想叹气,他试探着问:“阿宁那边,需不需要我——”
“嘟——”
俞徽话音还没落下,通讯便□□脆利落地切断,只留下一连串忙音,在俞徽的耳畔空洞地回响。
俞徽:“……”
他缓缓放下通讯器,指尖冰凉,他在寂静里独自坐了片刻,才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彻底压回心底。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打开门,对守在外面的副手语气如常地吩咐道:“我出去一趟,处理一点紧急公务。大厅里的事情,你暂时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