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的外城区,在祁阳那间位于嘈杂巷弄深处的家里,气氛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李乐瘫在旧沙发上,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无意识地反复拨弄着战术背心的带子,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轻微渗水的痕迹。
旁边的茶几上,几管开了封却只吃了一两口的营养膏早已凝固变质,却无人理会。
张恒靠坐在墙角,低着头一遍遍检查着他那把早就已经一尘不染的突击步枪。
拆卸、组装、擦拭。
这几个动作机械而重复,仿佛只有这种熟悉的,几乎刻入他肌肉记忆的举动才能稍稍压制住他内心翻腾的不安,给他带来一丝安定。
他的脚边也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饮用水袋,他这几天除了勉强灌下些水,也已许久未曾好好进食。
年纪最小的江圆圆则是坐在离门最近的一个旧垫子上,双腿蜷缩,下巴抵在膝盖上,脸朝向内城区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怀里抱着陆承送他的保温杯,里面的温水早已冰凉,他却浑然不觉。
祁阳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断裂。
他眉头锁死,眼下乌青,嘴唇因缺水和焦虑而起皮干裂,拳头松开又握紧,时不时瞥向扔在茶几上、毫无动静的个人终端,每一次都让他眼中的血丝多添一分。
而每一次窗外传来的车辆引擎的嗡鸣声或是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都会让他猛地刹住脚步,脖颈迅速地转向窗口。
但是他的眼中迸发出希望又迅速熄灭,最后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恐惧。
“阳哥,你坐下歇会儿吧,”李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浓重的疲惫,“从回来开始,你就没合过眼,也没吃什么东西,你再这么转下去,地板没塌,我先要晕了,心里也更慌了……”
“我他妈坐不住!”祁阳猛地停下,嗓音因过度缺水干燥和紧张而嘶哑不堪,“煜哥进去多久了?七十二小时?九十六小时?一点确切消息都没有!他……他那伤……”
他哽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沈煜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柜上,发出哐当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神思不属的江圆圆猛地一抖,几乎从垫子上弹起来,惊恐地看向祁阳。
张恒抬起头,看了祁阳一眼,手下组装枪械的动作停了一瞬,沉声道:“指挥官在那里,还有那个谢博士。他们会尽力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也能听出一丝紧绷。
“尽力?那种伤是尽力就够的吗?!”祁阳烦躁地抓着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你们没看到他那样子……我……我真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几乎将他淹没的后怕攫住了他。
沈煜是为了从那个绝境里把他们捞出来,才变成那样的。
就在这时,祁阳扔在茶几上的个人终端屏幕终于亮起,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房间里却清晰无比的加密频道提示音。
祁阳几乎是像猛虎扑食一样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抓起了终端,手指甚至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疲惫而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他急切地点开信息。
来自指挥官姜哲的信息简短无比,没有任何修饰:
【阿煜已脱离危险,清醒。需要静养,不必担忧。】
短短一行字,祁阳反反复复,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确认这不是他过度焦虑而产生的幻觉。
终于,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他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气,向后踉跄一步,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用力捂住了眼睛,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起伏。
“怎么了阳哥?是好消息吗?”李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急切地问。
张恒也立刻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祁阳。
江圆圆转过了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祁阳放下手,眼圈明显泛红,但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他哽咽说:“嗯!醒了!指挥官说,煜哥脱离危险了,醒了!”
“太好了!!”李乐激动地欢呼一声,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张恒少有的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欣慰表情,一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个消息驱散了些许。
江圆圆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一直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开。但很快又低下头,眼神显得有些复杂难辨。
得知沈煜平安,那块压在每个人心口几乎令人窒息的巨石终于被移开,房间内凝滞沉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