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琅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边骤然多了一些人,他也不恼,更没觉得哪里不适应。
女帝现在能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出乎他的意料,他只是有点惊讶于这些人的实力。
堂堂皇帝,身边居然都没几个深谙暗卫之道的亲卫。
真是让人震惊啊。
他嘴角一勾,抬手拿起帏帽将自己一遮,推开门便是脚步一点,乍然间便跃上屋顶,顿时没了踪影。
躲在深处还没来的追赶的麟羽卫:“……”
夜幕完全垂下,天空中悬挂着徜徉银河,地面上京都的长街坊市灯火通明更是连成了一片倒映的人间星河。
一个深蓝色的人影脚踏星河而过,借着夜幕翻进了一座茶楼的顶楼雅间。
楼下人影幢幢,一片欢声笑语,半点没有注意到这一角的动静。
卫琅刚进雅间,就见程煜满脸惊讶地鼓着掌,“哎呦,你可真是准时啊,刚过一刻。”
见他手里还拿着东西,程煜伸着脖子想看看,“这什么啊?”
卫琅扬手躲开了他的动作,脸色淡淡道:“没什么,一些好东西。”
“好东西你不让我看?”程煜扬起语调。
卫琅没理他,坐下倒了杯茶,手里的纸封放到一边,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它拆开一样。
茶水还有些烫,卫琅晃了晃,面无表情一饮而尽。
“……”程煜也不管那纸封了,只一脸呆滞看着将热茶喝下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卫琅。
“你……心情不好啊?”他没忍住道。
“没有。”卫琅否认。
“放屁吧,你从小生气就爱挂脸。”
卫琅短促地吸了口气,目光冷漠地越过他看向门的方向,“人呢,都去哪了?”
程煜对他这种问而不答的样子已经习惯了,“你不在,他们哪敢进来啊。”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了一把自上而下悬挂下来的金铃。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两下,门外立即进来几个人,规矩地一字排开站立。
来人穿着各不相同,既有简单普通的还有精致华丽的,以及和身份各不相同的衣服,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同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腰间处悬挂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佩。
只是雕刻形状也并不相似。
程煜一看那玉佩就急了,“你们就这么挂着,不怕被人发现吗?”
几个人被问得满脸空白,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旁边淡淡来了一句,“无妨。”
程煜转身,看到卫琅正垂着眼看他们的玉佩,“每一块玉佩都象征着他们的身份,他们戴着它,我也好辨认。”
原来是卫琅自己下的命令,那程煜就不好瞎担心了。
毕竟是人家师兄弟自己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那边卫琅沉着声音听师门兄弟汇报事情,程煜就坐在软榻上吃糕点,顺便看看楼底下游人若织的长街。
京都非常大,大到能够分出四坊五市、能容纳八方游客、能在外面还食不果腹的时候仍然车马若织,辉煌璀璨。
最关键的是——能卧虎藏龙。
程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栋高耸的茶楼,丝毫想不明白京都怎么能暗藏着这样强大的江湖势力。
他回头看了卫琅,这人正端坐上位,垂目聆听。
仪态和表情都和当年他第一次跟着卫琅来这座茶楼时一模一样,哪怕当时的他们才不过十五年岁。
而他当时年纪更小,刚开始进来时兴致勃勃,后来见到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就战战兢兢躲卫琅屁股后头了,一路跟着面目淡定的卫琅从一楼走向六楼。
然后他就知道,原来卫琅的琴棋书画和武功都是跟着一位江湖大人物学的。
怪不得他打不过他,他都是跟着府上的师傅学的,亲爹没空教他。
小小年纪心里不服的程煜不平的气立马就顺了,然后对卫琅的情绪就从别扭变成了崇拜。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程煜在这栋茶楼里只见过卫琅的诸位师兄弟,从未见过他那位师父。
而无论是他的师兄还是师弟,似乎都只听命于他。
程煜吃饱喝足,撑着头看他们师兄弟汇报,然后卫琅拿起了一直被冷落在桌子上的书封,递给了为首的那个人,“把里面的东西以我的名义散播出去。”
程煜立刻就来劲了,从软榻上蹦下来,“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
卫琅看了他一眼,“一些诗词和儿歌。”
程煜立刻就蔫儿巴了,“哦,好的,你不用和我说了。”
等人拿着东西都走完后,他左思右想,还是好奇,“只是一些诗歌,你为什么刚开始不给我看?更何况散播出去后,我轻轻松松就能知道。”
“因为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不想说。”
“你刚刚还说是好东西呢。”
卫琅神色淡淡,倒了杯茶喝下去,“之前不算好东西,但现在是了。”
程煜受不了他,“谜语人,都什么玩意儿!”
卫琅的声音冷淡到极点,“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程煜见状也不问了,直接瘫倒在软榻上,面色有些惆怅,“你说圣上自从那次找我之后为什么再没动静了?”
卫琅顿住,带着复杂意味的眼神瞥向他那边,“你真够可以的,现在私底下都喊圣上了。”
程煜嘿嘿一笑,翻坐起来,“我就是觉得……嗯,他没有我们想得那么不堪。”
“比如?”卫琅讥讽地看着他。
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