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年道：“具体来说有两点。一是材料降级。实验室用的电解质，一公斤要八千块，成本太高。量产时我们换成了八百块一公斤的普通材料，里面可能含有极其微量的杂质，就是这点杂质成了隐患。二是工艺差异。实验室里，博士们用比跑车还贵的设备，像绣花一样一层层涂布材料，精度极高。但工厂的机器每分钟要处理几十米长的基膜，速度快，难免有肉眼看不见的厚度不均，这些地方就成了电池的薄弱点。”
张书然道：“你说的这两点我都懂，但是我们量产前有过小批量的试生产，也针对这两点做过验证，最终结果都是好的，是可以放行的啊。”
陈永年继续解释：“小批量验证的确是通过的，但是上市之后反响太好，订单急剧飙升，导致了更多问题的暴露，而我们产能有限，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整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凝神聚气地听着二人的技术探讨，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最后，经过高层们对目前产生问题的风险进行讨论之后，张书然斩钉截铁地拍板道：“用户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立即启动召回程序，暂停新车交付！”
第二天，舆论危机升级。
“星驰快充后动力中断”的话题冲上热搜，一段高速失速的视频被疯狂转发。
做空机构趁机发难，股价应声暴跌。
更糟糕的是，技术团队评估后得出结论：必须更换全部电池包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而能在短时间内满足需求的供应商，只有深岚动力一家。
深岚动力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李心雨好整以暇地看着前来求援的张书然。
“星锐需要紧急采购1万套电池包，价格可以上浮20%。”张书然开门见山。
李心雨轻笑着摇头：“不卖。”
张书然不解，抬高了声调：“心雨姐，你是要和我撕破脸？星锐你也是有股份的，这么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李心雨道：“我深岚动力不差你们那三瓜俩枣，让我救急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和林之夏分手！”
张书然愕然：“你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了？”
李心雨冷笑道：“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寂寞为。你张书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会对林之夏这么上心？恐怕他只是个借口，我想你还是介意星锐独自研发电池的事情吧。”
在张书然的眼里，李欣雨换男人就像换衣服一样，频繁且随意。
李心雨却道：“一个小明星而已，我当然不是上心他，我是在意我的亲弟弟！我是在意你张书然对我李家的态度！不过，显然，你并不把我和我们李家放在眼里。心同很快就要回来了，他若是知道我把他的未婚妻拱手让给别人，说不定会怪我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那桩亲。
张书然很无奈地说道：“心雨姐，你不是迂腐守旧的人，怎么对那个玩笑似的亲事那样看中？那个我认为做不得数的。”
“怎么做不得数了，你是星锐独女，将来心同和你的孩子将会是星锐的继承人，你说我怎么能眼看着你嫁给别人？把这么大的产业拱手相让！既然你不想嫁给我们李家，那也就别怪我不顾念情谊了。”
原来是为了利益，难怪。
张书然企图说服他：“你弟弟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们也不相熟，再说他一定也不喜欢被人安排……”
李心雨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他喜不喜欢被安排，你说了不算！他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劝你好好考虑考虑，是和林之夏分手，还是继续固执下去，看着星锐因为你个人的小情小爱而受创。”
“心雨姐，你让我考虑一下。”
张书然皱紧了眉头，不得不承认，李心雨说到了他的痛处。
对于星锐的前途，她输不起。
“该怎么考虑，你随意，反正我耗得起。”
李心雨面色得意地说道。
深岚有业内顶尖的技术团队，有数十年的电池开发经验。李心雨太清楚从实验室到量产的重重陷阱了，她甚至能精准预测星锐会在哪个环节栽跟头。她所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轻轻地推了星锐一把，便能让张书然孤注一掷的投入毁掉。
时间紧迫，张书然这边必须尽快做出抉择，她耗不起。
和李心雨分开之后，张书然回到公司，又开了一下午的会。
那天晚上，她又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江玉泽送来的晚餐，她一口没动。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抬头看去，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完全不见往日的从容。
*
后半夜，市中心医院。
张书然匆匆赶到时，主治医生刘主任正在病房外等着她。
“刘主任，怎么回事？”
张书然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爷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她然心中一酸，眼圈儿顿时红了，声音有点哽咽：“上个月复查时，您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
刘主任面色凝重，引着她走向自己的诊室：“张老先生的情况很特殊，您先请坐，我慢慢跟您解释。”
他调出电脑里的影像资料：“张老先生的肝癌手术确实非常成功，病灶切除得很干净。但您知道，手术本身就像一次‘可控的创伤’，在切除肿瘤的同时，难免会对周围的肝内胆管和血管系统造成一些牵拉和微小的损伤。”
听着医生的解释，张书然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问题就出在术后恢复上。”
刘主任指着CT影像上一个关键的点：“您看这里，在手术创面愈合的过程中，可能因为局部的感染或炎症，导致一根细小的肝动脉和一段肝内胆管壁在修复时异常粘连，最后形成了一个胆管血管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