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理接到电话时正在台市人民医院药房窗口发药。
药房就在门诊大厅旁,最是喧嚣纷扰。这喧嚣声似乎也削弱了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以及声音里的焦急担忧。
“还要等多久?再不发药就下班了。”窗口第一排的大爷使劲挥着取药单。
张理下意识看表,4点20分,距离下班也只差10分钟,但取药的队伍还很长,队伍里人头攒动,仿佛感受到了自己这一排的窗口可能取不了药,开始骚动起来。
药房总共3个窗口,张理又看看其他窗口的队伍,一样扭曲漫长,窗口发药的同事此时正埋头核对。
“儿子,这可怎么办,瑞瑞不会被人贩子拐跑了吧!”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
张理回过神,急忙安慰道:“肯定不会的,就是调皮乱跑吧,能有什么事?这样,你多找几个人继续找,我马上就下班了,等我先回家。”
第一排的大爷开始加大嗓门,他放下电话,急忙跑去窗口。
随着张理坐回窗口,队伍安静下来,而他自己却悬起了心。
4点30,他再一次看表,可队伍里还有七八个人,还是抓紧干吧。
“李丹,又来接你家老公啊!”配药的同事已经完工,正脱下白大褂。
“可不是,怕他会迷路!”妻子笑着打趣。妻子就在感染科做护士,个性活泼开朗,她这么一说,同事们都跟着笑。
张理感到放松许多,冲她露出笑容:“马上好,5分钟搞定。”
“什么?4点20就接到电话,你怎么现在才说?”妻子得知经过,声音骤然加大,但她没有急着责备,只是马上催他回家,“快,快开车。”
妻子就是这点好,不会像母亲唠个不停,张理按下愧疚,加速行驶。
“要不我们先去报警?”坐在电瓶车后座的妻子紧紧捏着他的肩膀,随即又松开一些,“到时医院里同事肯定要笑你,为了评先进,硬是把报警时间拖延了20分钟。”
“评比时你可得给我作证。”他知道妻子在开玩笑,心下一松,“别的同事也都在忙,我也不想麻烦大家。再说瑞瑞肯定不会有事,说不定等我们到时,瑞瑞早已经在家了。”
张理到家时,门口已经堵了很多人,还有警察。
“这是报警了吧?这么多人来帮忙找孩子吗?咱家挺有威望啊!”妻子又开起玩笑来,可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这不是孩子爸妈吗?他们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自己的表情似乎意味深长,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抬出来了。”人群在窃窃私语。
夕阳已下,只留下血红的云层,投在暗红的天空上。
夕阳下,一架小小的担架,担架上一撮毛茸茸的头发,在晚风里轻轻抖动着。
他迈着打颤的腿向担架走去,四周忽然就安静下来。什么?这是他的瑞瑞?多么荒诞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