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山门广场,晨雾未散。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地面上,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与往日肃穆修行截然不同的、浓得化不开的离愁。
慕昭、周辰、李圆……一位位即将离山的师兄师姐,皆已换上与往日青衫不同的服饰。慕昭身着水蓝色广袖流仙裙,裙摆绣着淡淡的云纹,气质愈发温婉出尘,只是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薄雾。周辰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纹斗篷,更显身形挺拔,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平静。李圆则穿了件朴素的褐色布衣,背着那个似乎永远不离身的朱漆大葫芦,脸上惯常的笑容也收敛了,显得有些蔫蔫的。
其他几位师兄师姐,或着官服,或穿常服,皆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阿渝站在送行的弟子队伍最前面,看着这些熟悉的身影,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酸涩。她用力咬着下唇,努力睁大眼睛,不让那在眼眶里打转的热泪滚落下来。可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模糊了,师兄师姐们的身影在她眼中变得氤氲不清。
江亦白立于众人之前,依旧是那身月白,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即将离山的弟子,最后,落在强忍着泪水的阿渝身上,停留了一瞬,复又移开。
“此去,”他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了沉寂,“前路漫漫,望尔等谨守本心,勿忘青峦之训。”
“谨遵师命!守护苍生,职责所在!”离山弟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正式的辞别过后,便是同门之间私下的赠别。
慕昭第一个走到阿渝面前,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却倔强地昂着小脸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师妹,心中软成一片。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替阿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柔声道:“阿渝长大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瓶,塞到阿渝手中。
玉瓶触手温润,隐隐有清凉水汽萦绕。
“这是‘鲛人泪’,”慕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郑重的嘱托,“取自云梦大泽深处,于疗伤续命有奇效,尤其……若遇大旱焦土、生机断绝之症,或可吊住一线生机。你且收好,莫要轻易示人。”她顿了顿,眼中满是不舍与叮嘱,“照顾好自己,也……帮师姐看着点师父,他总是不懂得心疼自己。”
阿渝握着那小小的玉瓶,只觉得重逾千斤。她重重点头,将玉瓶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将自己熬夜编织的一条缀着清心宁神符文的青色剑穗,塞到慕昭手里,声音哽咽:“师姐……保重。”
周辰走了过来,他没有多话,只是将一柄看似普通、却隐有寒芒流转的玄铁短匕递给阿渝。“防身。”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一如他往日的风格。阿渝知道,这定是他平日惯用之物。她将自己精心打磨的一套五行石(虽品阶不高,却蕴含着她对五行理解的心得)回赠给他。
李圆吸了吸鼻子,从他那仿佛百宝囊般的朱漆葫芦里,倒出一个小巧的紫金药鼎和几包他独家配置的、香气各异的药粉塞给阿渝。“小师妹,想师兄了,就闻闻这药香!饿了……呃,饿了还是去膳房吧。”他试图逗她笑,自己却先红了眼眶。阿渝破涕为笑,将一枚自己雕刻的、胖乎乎憨态可掬的“李圆师兄”模样的小木人塞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