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还没恢复。
凌虚的人就像嗅觉敏锐的猎犬,虽然暂时被他用阵法瞒住,却从未真正离开。
他能感觉到,山谷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凝重,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更让他忧心的是阿木的力量。
她不再刻木头,可造物的本能并未消失。
前几日,她看到一只受伤的兔子,心疼地摸了摸它的伤口,第二天,那兔子的伤就好了,甚至比原来更矫健。
而昨天,她看到一只欺负兔子的黄鼠狼,皱着眉说了句“讨厌”,那黄鼠狼便在夜里掉进了猎人废弃的陷阱,断了腿。
她的“情”,正在变成一种无意识的“审判”。
喜恶成了她造物的标尺,这比当初纯粹的冷漠更让人胆寒,至少那时她的造物只遵循本能,而现在,她开始用自己的认知“改造”世界。
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
他自己本身不就是有心之人吗?
沈清辞将衣服晾在竹竿上,红色的枫叶落在衣摆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想起父母临刑前的眼神,想起凌虚冰冷的长剑,想起阿木为他流泪的那个夜晚……
仇恨与温情在他心中反复拉扯,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
“师父,”阿木的声音从木屋传来,带着点委屈,“这个字,忘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转身走回木屋。
阿木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泛黄的纸发愁。
纸上写着一个“家”字,她的手指在那宝盖头下的“豕”字上划来划去,眉头皱得紧紧的。
“‘家’,就是有亲人在的地方。”沈清辞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上面的宝盖头,像屋顶,下面是……”
他顿住了。
他想说“下面是住在一起的人”,可他的“家”早已散了,而阿木,从一开始就没有家。
阿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抬起头问:“师父,家,在哪里?”
沈清辞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阿木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同情,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以前在昆仑,现在……”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红透的枫叶,“在这里,也算。”
阿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指着纸上的字,又问:“那阿木的家,也在这里吗?”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缩。
阿木的父母是他亲手解决掉的。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那句“你本就不该有家”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终是点了点头:“嗯,也在这。”
阿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
她用力地在纸上写下那个“家”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却比之前认真了百倍。
看着她专注的样子,沈清辞的心中一片苦涩,他给她画了一个“家”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