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说一下这里的情况吧,”她冷静道。
“好的……”吴晓光疲惫道:“32个小时前,正在和北京沟通你们朝着磁极点行进的事情,但是非常突然的信号出现了干扰。
信号干扰在这里并不常见,所以我第一时间就让维修工程师去检查,奇怪的是,经过5个小时的检查,什么都没有发现,一切显示正常。
于是我猜测有可能是卫星通信出现的差错,就想和北京联系进行检查。
但那个时候信号已经非常非常的差,很难对话了,又是非常突然的,信号就断掉。
再经过检查,发现所有可以和外界联系的通讯方式都被屏蔽了,我们成为了通讯的孤岛。
于是我派人去附近的中山站人工联络,情况就是在这个时候急转直下。
派出去的人说,无法离开科考站。”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
她的双眉蹙起:“怎么个无法离开?”
“门打不开。”
“我进来的时候……”她回忆着:“门禁是从里面锁住的。”
“嗯,是的,但是我们打不开。”
“权限不是在你们自己手里?”
“是的,但是,我们打不开。”他重复着,脸上出现了怪异不解的神情:“尝试了多种方法,比如断电、重启、暴力破坏,都没有效果。话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暴力破坏,”她马上说:“从大门旁边的窗户,玻璃被我们砸开。没有试试其他办法吗?”
“试了,”吴晓光叹气:“发现这一情况后,我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就马上让所有人去每个出入口尝试打开门禁,可是……都失败了。”
最后四个字,他长喘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沉闷压抑倾诉出来。
她也明白这四个字的沉重。
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难以接受,又是处在南极极夜这样特殊的环境。
目光扫视着会议室内的一众人。
他们面色都还算平静,只是很疲惫,一些四仰八叉地仰头望着天花板,一些趴在桌子上,几乎没人讲话,也没人看自己等一行闯进来的人。
这可有点奇怪。
刚刚进来后那些诧异很快就从这群人身上消散了,他们像是习以为常,又像是封闭了自己,显示出了很大的漠不关心。
为什么?
视线转了一圈回到吴晓光身上。
“后续呢?”
“后续?还有什么后续,肖队长,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那……澳大利亚?”她瞅瞅戴维斯站的科考人员。
“他们,唉,十多个小时前吧,他们突然进来了,和你们一样,先是问了情况,然后联络,准备带我们离开,联络断线,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出不去。”
所以……她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这群人漠不关心了——因为出不去!结果是一样的!
真的吗?
她不信自己出不去。
心底油然而生出自信,还有决然。
目光愈发地冷静镇定,继续问:“除了出不去,站内还有其他异常吗?”
“嗯?你是指……”吴晓光仿佛一瞬间想到了某件事,眼眸一下子缩紧,表情带着几丝怪异。
她立即就知道,肯定有异样!
“请说!或许这就是导致困住的根本原因!”
“好,好……通讯断掉后,我把驻站所有人员都集中在这里,除了吃饭不允许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哪里,突然有奇怪的震动……”
“请详细说一说!”
“震动出现的非常突然,消失的也非常突然,我记得大概有几次……四次……具体的位置我不清楚,但是在会议室里面能够感受到。第一次出现是断联的第三个小时,震动在这里感受很细微,就像有人轻轻踹椅子一样,不是我的错觉,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持续了有三五秒就消失了。
最开始我以为是冰层的震动——泰山站虽然建在陆基上,但是周边有冰层,冰层会发生经常性的断裂,就会产生这种轻微的无法固定位置的震动。”
她点点头。
“第二次是十个小时后,我们刚吃完晚饭,这次时间长了些,有半分钟,我仔细查找了下来源,觉得像是从下面发出的。”
“下面是指哪里?”
“地下,震动是带着建筑一起的,整栋楼都在轻微的颤,比第一次强烈,非常明显。
第三次的话,间隔时间更长了,大概是二十三个小时后,震动又变得非常轻微,十秒钟,我特意计时了,只有十秒就结束了。
第四次和第三次较近,二十八个小时,一分钟。”
“所有震动都是从地下发出的吗?”
“这……不好确定,只有第二次的震动强烈才感觉到的,剩下几次要么时间短,要么震动轻,我追查不到,对了,后三次我利用了信号捕捉设备进行捕捉。”
“哦?”她立即眉头又紧:“有什么结论?”
“暂时还没有分析出来,不过……”又是一转折。
“请说。”
吴晓光想了想,才说:“中山站那头在五天前给我发过一个文,请求协助分析个奇怪的信号。那个信号我们分析讨论,是冰山融化引起的波浪震荡,这次的信号我特意进行了比对,有些相似之处。”
“冰山融化……”她低声呢喃。
“是啊,可是现在是南极的冬季,冰山不应该出现融化,这有点奇怪,还有,两个信号并不是很相同,这次的深度更深一些。”
“那……能说明什么?”面对着专业问题,她显得懵懂,马上问。
“还不好下定论,只能说有相似之处,共同点都是地下的振波,中山站发现的信号强波动多,这四次的震动弱深度深,极有可能是地层过来的波段。”
她不由得全身绷紧了几分,暗自低声道:“又是地层!”
“地层……怎么了?”吴晓光不太明白。
“地层的话,问题就大了。”她注视着站长:“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想想,我想想……”吴晓光转过了视线,在会议室内移动着:“好像是没有什么了,我们一直在会议室研究通讯的事情,其他地方如果有异常,可能也不知晓。肖队长,现在怎么办?”
“我去解决。”
“怎么……解决?”
“你跟我走,每个地方我要仔细搜一搜,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好!老马,你在这,我和肖队长她们去解决。”
一个头发有些白的中年男人在人群中抬起了头,嗯着。
“走吧,我带你们先在站内走一圈。”吴晓光起身朝着会议室外走去。
她示意艾莉丝跟上,同时让昆仑站的三名科研人员留在这里。
出了会议室,吴晓光说:“先去一楼看看吧,一楼是实验室。”
“嗯。”
下楼梯回到一楼,气温倏地降了下来。
走了没两步,白霜在走廊的墙壁两侧爬上来。
“啊……”吴晓光愣了下:“你们从这里砸开的玻璃?”
“是的。”
“奇怪。”他嘟囔着:“我们怎么搞不开呢?”说着朝大门走去。
她瞅了眼艾莉丝,露出几分不解,迅速跟上去。
吴晓光喃喃着。
很快看到了金属大门旁被砸开的玻璃,七零八落,冷气长灌直入。
“真是奇怪。”吴晓光看着她,面色愈发的无法理解,忍不住凑上去,手往外伸:”你们怎么能进来……我们出不去呢?
艾莉丝也瞅着她,表情疑惑,站在吴晓光后面,也往外看。
滴滴。
清脆的声音立即打破了安静。
她心口猛地一提!
这声音非常熟悉,是来自通讯设备的!
滴滴!
又是两声。
艾莉丝和吴晓光也听见了!面色立即紧张起来。
“是……通讯电话的声音!”吴晓光赶紧伸回头看向挂在胸前的通讯设备。
她举起手腕,盯着手腕上的仪表。
信号上大大的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格满满的信号。
下一秒。
“北京呼叫北京呼叫。”
“长城站呼叫长城站呼叫。”
“进步站呼叫进步站呼叫。”
“雪龙号呼叫雪龙号呼叫。”
所有信息在瞬间挤进她的耳麦中,乱成了一团。
心怦怦地跳,她立马深呼吸几口,依次回复每条讯息:
“北京北京,我是肖肃,正在泰山站,所有人平安!”
“长城站,我是肖肃,正在泰山站,所有人平安!”
“进步站,我是肖肃,正在泰山站,所有人平安!”
“雪龙号,我是肖肃,正在泰山站,所有人平安!”
谢玄:“信号恢复了?!”
“是的谢局,”她先回了北京方面的消息:“非常突然。”
吴晓光愣着神,好像不敢相信一样。
艾莉丝紧皱的眉头松开,马上转身和塔莉娅进行联系。
艾莉丝:“我们刚到泰山站十五分钟,信号突然恢复!”
塔莉娅惊讶:“太突然了!进步站的情况也是一样!肖队长呢?”
“正在和北京沟通,我们还没有检查异常!”
“我检查了进步站的情况,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