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口气思绪飘忽。
也到了时间去看看外婆了。
挑了一个晴朗的天儿,沈延年请了假出去……假条放在辅导员办公室了,姑且算是请了假了。
外婆在的疗养院是在偏离市区的一座半山上,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疗养院也有些年头了,但是不落俗套,每年都会有一次翻修来维持它T市最佳疗养院的名号。
沈延年也不用带些什么东西,疗养院里点使用物品都是市面上很好的品牌。吃食娱乐方面的就更不必说了。
沈延年还给外婆多请了专门的一对一的护工,怕有什么闪失。
目前看来这个护工还不错,外婆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
他去的时候,小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躺着躺椅随着微风轻轻摇着。头上戴着一顶小花帽子,用来防风。
护工正在旁边坐着看着小老太太,陪着她一起晒太阳,就这么瞧着还挺温馨。
“呦,这小伙子真俊呢。”外婆察觉到来人了,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人之后笑着说。
“来找谁呀?”外婆冲着他招了招手,他也顺从着,走了过去,蹲在她的躺椅边上。
老人家似乎都有个习惯,皮包骨的手握着他的,一下一下的轻抚。
她很骄傲的说:“要找谁跟奶奶讲,别的不说,这里的一亩三分地儿,奶奶知道的门儿清!”
老人家虽然不认识了,护工当然是认识金主爸爸的,默默的悄悄的退到了一边,把空间留给这一老一小。
“不用了奶奶,我就来看看,随便看看,不找什么人的。”
“哦~我知道,我知道。”她笑得很慈蔼。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到处溜达的。”
她一下一下的扶着他的手,时而又紧握着,揉一揉,仿佛手里的是什么宝物。
“我有个闺女儿,皮,也喜欢到处溜达,也可漂亮了,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
姥姥仔细看着他的眉眼,忽的笑了:“你还跟她有些像呢,这鼻子,这眼睛。她上学去了,不常回来,回来了我就带你认识认识,你们两个肯定能聊的一起…”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能说,精神头也足。
笑眯眯的一慈祥老太太,但是沈延年还是忘不了曾经她歇斯底里悲痛欲绝的模样。
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
许多人避之不及的病症在这里竟然成为了良药。除非有特殊的刺激,她就会一直活在曾经过去呀,以及被她自动编写好的美好世界里。
这样安度晚年也不错。
老太太今天精神头很足,带着沈延年逛了一天的老年活动室。给他推销她最喜欢的番茄炒蛋。逢人便说这是她新捡来的孙子,夸她的孙子好看。
沈延年也乐的陪她逛。
“这么快就走了啊,不留下过夜吗?”外婆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有些舍不得这个捡来的孙子,只当是合了眼缘,攥着他的手不松。
“我要去上学去了奶奶。”他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老人的手上,包裹起来,甚至能感受到她跳动在血管里的血液。
“上学,上学好啊,上学重要。”上学是一个全能的借口。没有老人家会阻止小孩子去上学的。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老太太到现在都记着的,她曾经偷听偷学,偷背的先生的话。
再怎么念怎么想,也不会耽搁孩子的读书。在她看来,读书是比天大的事儿。
那只攥的紧紧的手松开了,拍了拍他的小臂,从上摩挲到下:“好好念,有大出息!”
“嗯,知道了,我会好好念的。”
“去吧,去吧,小莉陪着我呢,好好念!”
“知道了,好好念书。”
沈延年不厌其烦的应着。
小莉就是沈延年请的护工,她被姥姥打发着送沈延年离开。趁着这个空档,沈延年给她结清了工资,顺带包了个辛苦红包作为奖励。
他开着车,沿着这条山路,一路开到城里,漫无目的的,最终停在了附中门口。这个时间还早,南晞还在上课,算一算应该是在晚自习。
趴在方向盘上,透过车窗,看着附中的校门发呆,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但是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放空。
这个时候时间的流速好像被按了快进键,不知不觉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校门口的路灯开始工作,散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这一片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