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吧李奶奶,我认识个人……”
除了薛怀亭,此时在屋里的没有一位是薛奶奶血脉相连的亲人。作为朋友而来的老人们虽然神情悲伤,但也许是见惯生离死别,也许是终究隔着一层关系,没有人痛哭流涕,因此气氛十分沉重,却没有那么悲怆。
过了一会儿,曲晚沐进到屋里,本想将手中拿的文件递给薛怀亭,但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到底还是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尹泊泠:“这是薛怀亭奶奶的死亡证明,我上午带着他去开的。原件和复印件都在这里了,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先帮他收一下。”
“好的。”尹泊泠接过那张一式三联的证明和三张复印件,看见上面的“薛明姝”三个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薛奶奶的名字。他刚想收起来,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要去拽他手里的证明。
害怕扯坏,尹泊泠下意识地松手。复印件散落一地,原件则被薛怀亭扯到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曲晚沐“哎”一声,生怕他一时激动把原件弄坏。后面的许多流程都要用到这张纸,万一撕坏了,补办会很麻烦。
尹泊泠也看着薛怀亭。但比起班主任,他更多地看到薛怀亭拿着那张纸时颤抖的手。
他放轻声音,像是哄孩子一样说:“没事的,薛怀亭。死去并不是终点,你要相信她始终在你身边。”
一边说着,他一边轻轻从薛怀亭手里将死亡证明抽走。薛怀亭没有用力,所以尹泊泠很顺利地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抽了出来。
薛怀亭还是不说话。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光,只是木楞楞的,仿佛魂魄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
曲晚沐连连叹气。她接了个电话又出门去,过不一会儿,她再次回来,对薛怀亭说:“怀亭,殡仪馆的人联系好了,三点半他们就过来。你……要不陪你奶奶再待一会儿?”
好像触发什么指令一样,薛怀亭站起来就往外走。尹泊泠跟着他,看他又在那个椅子上坐下,这次倒不抓着薛奶奶的手了,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听说的是什么,就机械式地点头说“嗯”。
时间流逝得很快。三点半过一点,殡仪馆的车就来到了楼下。
在将遗体抬下去之前,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做最后的告别仪式。来送别的人们自发排成一队,尹泊泠拉着薛怀亭,带着队伍绕着停放遗体的床转了一圈,最后深深鞠躬。
告别仪式之后,几个人帮忙把遗体抬下三楼,抬进车内。这种时候按理来说应该由直系亲属跟着车去往火葬场送别,可薛怀亭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薛奶奶又没有别的直系亲属可以赶来,最后只能尹泊泠和曲晚沐陪着他一起上车。
曲晚沐其实不赞同尹泊泠跟来,但他坚持:“老师,早晚都会有这么一趟的。我先看看也好。”
曲晚沐叹口气,到底还是没再阻拦他。
去往火葬场的路上很安静。刚到地方,火葬场的门口就呼啦啦涌出来一大帮人,为首的女子捧着骨灰盒,面容悲戚,后头跟着的男男女女都穿着白色孝衣,有几个哭得不能自己,只能叫别人搀着。他们走后过不一阵,那门里又出来一群人,不一样的面容,却是同样的悲伤。
尹泊泠不知道薛怀亭是什么感受。但他走进这栋建筑,感觉像是走进医院的检验科或者手术室走廊。
只是在医院的时候尚还是生死未卜,到了这里,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工作人员推了车过来,包裹得看不见面容的遗体放在车上,被人推走。薛怀亭追了几步,被尹泊泠扯住,愣愣地停下了。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过来,跟曲晚沐交涉。问清用不用自己捡骨灰之后,他们领到一个号码牌,被工作人员送到等待区等待。
那里有很多人。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哭声。尹泊泠坐在那儿,被悲伤的氛围浸泡,想起薛奶奶的音容笑貌,禁不住也有些红了眼眶。
薛怀亭还是没哭。他在椅子上坐不住,慢慢地滑下去,尹泊泠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地上蜷成一团。
曲晚沐蹲在他身边,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背。
三个小时后,他们在窗口领到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子。那是曲晚沐帮忙挑的,军绿色的盒子,上面缀着花和缎带。
把那个盒子接到手里,听见工作人员说“回家吧”的那一刻,薛怀亭猛地一颤。他抖着手将骨灰盒搂在怀里,让出窗口踉跄走了两步,跟等在一边的尹泊泠递出盒子:“帮我……帮我拿一下。”
尹泊泠赶忙双手接过。
下一刻,薛怀亭晃了一下,竟然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