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亭今天为什么没来?”尹泊泠放下课本,不明所以地看向曲晚沐,“我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过。也没跟您说吗?”
今早没看见薛怀亭,尹泊泠其实没太当回事儿。最近薛怀亭很努力,但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呢?况且家里有老人要照顾,时不时请假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但曲晚沐的神色非常凝重。她没说什么,只是跟尹泊泠说:“没事,你先好好上课。”
随后她走出班级前门,尹泊泠听到她开始拨电话。对面似乎一直没有接通,拖得长长的忙音“嘟——嘟——”地在走廊里回荡,声音的涟漪在寂静的楼道里层层撞开,也同时带起尹泊泠心中不妙的预感。
班主任怎么会突然过来问薛怀亭的事?难道薛怀亭今天又翘课了,没给班主任请假吗?
但是不应该啊,薛怀亭最近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肯学,老师们也肉眼可见地改变了态度,都对他尽心尽力。他又为什么忽然逃学?难道是被之前那个叫尚远的带人堵了吗?
尹泊泠坐在教室里,身旁空空荡荡的感觉头一次使他心神不宁,连最喜欢的政治课都没怎么听进去。水笔无意识地在他手中打转,讲台上老师一句话的功夫,那笔已经在他手中转过三圈。
然而事情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整个上午,曲晚沐都没有回来,甚至连本该她上的语文课也被调换成了数学课。尹泊泠装作不经意去办公室门口晃了几圈,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一直到下午第二节课,尹泊泠被匆匆赶回来的曲晚沐单独叫了出去,他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薛奶奶去世了?”尹泊泠不自觉抬高声音,又猛地压下,“什么时候的事?!周六早上我才和薛怀亭一起出去过……”
“应该是昨天下午。”曲晚沐揉揉眉心,“具体什么时间薛怀亭说不上来,他……他现在状态不太对,老师知道你和他关系好,能不能和老师一起过去陪他一会儿?”
尹泊泠当场就答应下来,他用曲晚沐的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明情况,随后就坐着班主任的车,来到他熟悉无比的老旧楼房下。
薛怀亭家的门开着,有一些看着像是社区工作人员的人进进出出。尹泊泠比曲晚沐先一步迈过大门,发现客厅的格局比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改变许多——沙发茶几都被搬开,铁架子床则被从房间里挪到了客厅正中。
他熟悉的那位老人身着寿衣,面容安详,静静地躺在那张床上,身下是银色的锦,身上则盖着白色的布,布上面铺着金银两色的帘。
死亡在这一刻如此具象,尹泊泠一时立在原地,耳边恍惚还响起来薛怀亭家里玩的时候,薛奶奶殷殷切切的叮嘱。他想再看一眼熟悉的面容,却又担心冒犯到死者,于是只匆匆瞥过一眼便移开目光,在房间里寻找薛怀亭的身影。
……其实也不用刻意去寻找,薛怀亭就坐在床旁边,握着老人苍老冰冷的手,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对周围的人视而不见。在他旁边,另一位老人手搭在他肩膀上,似乎跟他说了些什么,但他毫无动静,那老人叹着气,摇摇头,不再多说,从他身边退开了。
“那是薛女士的朋友和周边的邻居,大家都是来帮忙的。”曲晚沐轻轻将尹泊泠推向薛怀亭的方向,“你们去屋子里面说会儿话吧,其他的事情我们来联系。”
尹泊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呼吸的停止不是终结,殡葬、墓园、身份证明的注销……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他年纪还小,轮不到他来操心种种身后事。
薛怀亭……薛怀亭大概也不知道。
尹泊泠走上前去,将手覆在薛怀亭的手上,低声说:“薛怀亭。”
薛怀亭的眼球动了动。他缓慢地看向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又顺着胳膊看上去,声音沙哑无比:“尹泊泠……?你什么时候……”
他的话语止住。他抬起头,环视一周,好似才发现周围多了许多人。
尹泊泠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与薛奶奶的手分离。无意间触碰到的冰凉温度让他顿了顿,但他还是坚定地拉住薛怀亭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带到屋子里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已经看不到外面盖着白布的遗体。可薛怀亭的目光还是恍惚的,从说完那一句话起,他又不再开口,游魂一样被尹泊泠拉着,在屋里的另一张床上坐下。
尹泊泠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不出口。在生死面前,一切安慰似乎都显得很苍白无力。
他便只是坐在薛怀亭身边,挨得很近地坐着,希望将自己的体温多少传递过去一些。交握的手并没有松开,可此时,没有人在意这些。
外面,成熟的大人们在低声交谈。
“有其他能联系上的家属吗?”
“不好说啊,最近的亲戚应该是她娘家弟弟那边了吧……”
“丧葬殡仪的东西谁去买?”